月余后,第三版符阵正式定型。
张顺义將白骨法珠內的禁制勾连诸多神龕,使其能够按照设计接入蜃境。
至此,双云县的符阵已彻底升级,可实时感知境內阴魂新生將其收走,更可自动拦截外来神念侵入。
但双云县只是开始。
他需要更多地盘,更多香火,更多“算力”。
泽丰县,是下一个目標。
泽丰县位於双云县东北,面积比双云大三成,人口多五成。
此地平原广阔,良田千顷,是靖海府有名的粮仓。
但也正因富庶,势力错综复杂——有本地豪强,有外来商帮,有小修真家族,甚至有禾山宗外门弟子的私產。
乔山主动请缨。
本就是他驻守之地,如今虽然为了收缩势力而以下观羈縻。
但推行符阵还是能够做到的。
张顺义点头,將七套符阵幡旗、六十尊神龕交给他。
“若有衝突,不必硬拼。”他道。
“能谈则谈,谈不拢便退。咱们不差这一时。”
乔山郑重应下,带著十名弟子下山去了。
半月后,传讯符飞来。
“泽丰南三乡已定。明日北上。”
又七日。
“北四乡谈妥两家,还有两家在犹豫。”
又十日。
“东乡遇阻。当地豪强周家,背后有禾山宗外门弟子撑腰,要咱们让出三成香火收益。”
“弟子擅作主张,让了半成,换他们协助布设。观主恕罪。”
张顺义看著这则传讯,微微一笑。
乔山,会办事。
让半成收益,换来全域布设的许可。
这点代价,比起符阵带来的控制力,不值一提。
他正要回讯“准了”,忽然心中一动。
就在这一剎那,白骨法珠轻轻震颤了一下。
张顺义目光一凝,神识探入法珠。
蜃禁核心中,有一个微弱的信號正在闪烁——那是禁制的预警。
有人入侵。
泽丰县,东乡。
夜已深,乡中一片寂静。
周家祠堂內,那尊新布设的神龕静静端坐案上,左手瘟毒袋、右手定魂符牌,面容悲悯,俯视眾生。
祠堂外,两名周家护院正打瞌睡。
没有人注意到,一道身影,正从黑暗中飘出,缓缓靠近神龕。
身形极淡,淡到几乎察觉不到。
他贴著地面游走,绕过祠堂门槛,沿著香案桌腿攀爬,最终触及神龕底座。
然后,灵识轻轻探入。
剎那间,天旋地转!
神念发现自己置身於一片混沌的灰雾中。
灰雾无边无际,没有上下左右,只有无数闪烁的画面从四面八方涌来——
神念微微一滯,旋即剧烈震颤!
他想要后退,但退路已被灰雾封锁。
他想要前进,但前方画面纷至沓来,根本看不清方向。
他试图凝聚力量衝破这层迷障,但每衝破一个幻境,便有十个涌来!
时间在幻境中失去意义。
一息?一刻?一个时辰?
不知道。
身影只知道,他被困住了。
困在无数爽快画面的洪流中,左衝右突,却始终找不到出口。
那些画面太真实了。
每一道剑光都像要劈开它的核心,每一张鬼脸都像要吞噬它的意志,每一声惨叫都像要撕裂它的感知。
它不得不分出一半力量抵御这些攻击,另一半力量寻找出路。
但画面太多了。
多到它开始怀疑,这根本就是无穷无尽的。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几天——神念终於发现了一丝破绽。
有一团灰雾,流转的速度比別处慢了半拍。
它拼尽最后的力量,向那团灰雾衝去!
雾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它即將触及边界的瞬间,眼前骤然一亮!
它衝出来了!
但迎接它的,不是符阵核心,而是——
东乡的黎明。
繁星点点,月色如水。
身形剧烈震颤,散失大部分的灵识之后却依旧未能突破禁制,反倒被其吞了部分精魂。
真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方才那一夜探查,消耗了他九成力量。
若再困片刻,怕是真要消散在幻境中。
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那静静矗立的神龕,然后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黑暗中。
玄阴观,静心阁。
张顺义盯著白骨法珠中记录下的那缕神念特徵,眉头紧锁。
特徵很清晰——远比凡人魂魄坚定,比普通修士更凝实。
入侵者在幻境中挣扎了一整夜,最终脱身,但元气大伤。
能在迷魂阵中坚持这么久,此人修为至少在炼窍七十二窍以上,且心志极其坚毅。
他將其被蜃境吞下的部分精魂特徵,炼成幻像,將其身形复製在一枚玉简中,唤来钱实。
“查这个人。”张顺义將玉简递给他。
“泽丰县东乡,昨夜子时。能锁定此等神念特徵的修士,全县不超过五个。逐一排查,莫打草惊蛇。”
钱实双手接过玉简,郑重应下。
“还有,”张顺义道,“將此人特徵传给乔山。让他近日多加小心,若有可疑人物靠近神龕,即刻报我。”
钱实应声而去。
张顺义站在窗前,望著远处连绵青山,心中隱隱生出一丝不安。
泽丰刚刚布设,便有人试探。
是海潮帮的人?
还是当地豪强请来的修士?
抑或是……另有势力盯上了玄阴观?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层“防火墙”,立功了。
若非有它,那人怕是已潜入符阵核心,窃取了所有机密。
张顺义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案前,继续推演。
三县成网,还差最后一个。
盘石县位於双云县正北,三面环山,一面临海。
此地地穷人贫,良田稀少,百姓多以打渔、採药、狩猎为生。
但正因贫瘠,反倒成了各路小势力的避风港——有散修结寨自守,有猎户家族传承粗浅功法,甚至有逃犯躲入深山占山为王。
“师兄,让我去!”刘猛拍著胸脯道。
“盘石上下本就被我统御了一遍,穷乡僻壤给些资粮便能將其纳入体系。”
张顺义沉吟片刻点头附和,但还是嘱咐道。
“谈不拢就打,打得过就收,收不了就跑!”
刘猛虽粗豪,但做事有分寸。
而且盘石那种地方,乔山的“谈”未必好使,反倒是刘猛的“打”更对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