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近风云突变，此地情况也摸不清楚，你可有章程？”他问。
    刘猛挠头想了想，道：
    “师兄不是说要『合作』，我想著，咱们神龕不是能传讯吗？”
    “那些山寨坞堡，最缺的就是消息——哪里发现灵药，哪里来了妖兽，哪里能买卖物资，都是钱。”
    “咱们把符阵通讯付费向他们开放，换他们帮忙布设神龕，咋样？”
    张顺义眼睛一亮。
    这刘猛，粗中有细。
    “可行。”他道。
    “具体条件你看著办。底线是：神龕归属玄阴观，香火收益归玄阴观，符阵控制权归玄阴观。其余都好谈。”
    刘猛咧嘴一笑：“得嘞！”
    半月后，刘猛传回消息。
    “师兄，成了！盘石八乡，全谈妥了！”
    张顺义看著传讯符，微微诧异。
    这么快？
    第二道传讯紧跟著飞来。
    “那些小势力，一听能共享传讯，眼睛都绿了。”
    “有几个当场就答应帮忙布设，但也有几个刺头，想占便宜。”
    “我带著人跟他们『切磋』了几场，打服了，也就老实了。”
    张顺义嘴角微微抽搐。
    果然，还是免不了武力威慑，幸好如今玄阴观內修士眾多。
    若是两年多前，那可是连个三场分胜负都凑不齐人头。
    第三道传讯符。
    “对了师兄，有个叫『黑山帮』的小势力，手里有几门功法挺新鲜。”
    “他们擅长炼鬼控傀，跟咱们的路子能互补。”
    “他们愿以此做股，用咱们符阵传讯的部分收益，换他们的养鬼秘法。”
    “还请师兄决断。”
    张顺义目光一凝。
    炼鬼控傀秘法，这正是他目前的短板。
    『幽骸鬼妖』虽强，但毕竟品类单一，日后必定会被人摸清路数，容易被针对。
    《焚兵化种》可炼道兵，但本是辅助秘术，仅能提取已知妖鬼天赋。
    若能得到成体系的炼鬼之法，完善鬼物操控手段……
    “换。”
    他回讯道：“用一座符阵控制权，换他们核心秘法。最多三座符阵，不行就当此事没发生。”
    两日后，两枚玉简送到静心阁。
    张顺义神识探入，细细阅读。
    『黑山炼鬼录』与『镇墓凶灵养炼法』。
    法术不算高深，但胜在自成体系。
    『黑山炼鬼录』详细记载了，如何捕获阴魂，如何餵养壮大，炼製鬼类，如何驱使战斗，如何防止反噬，一应俱全。
    其內『水鬼』、『饿鬼』等常见鬼类都有涉及。
    更有探查用的『柳灵郎』，主战用的大头鬼、青面鬼、吊死鬼等诸多鬼类。
    与他现有法术结合，可大大提升鬼物的战斗力。
    至於这『镇墓凶灵养炼法』，算是炼製阴器法门。
    上了年份的镇墓兽，陪葬偶都可，乃至墓室內的浮雕，只要阴气浓郁也可。
    精血炼製，阴魂做祭，便可驱使对敌，算是上乘符器製法。
    张顺义合上玉简，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一趟，值了。
    三月后。
    静心阁中，张顺义盘坐榻上，面前悬浮著一枚拳头大小的白骨法珠。
    法珠通体惨白，表面三重骨窍重叠轮转，其上布满细密的金色纹路。
    那些纹路缓缓流转，如同活物，隨著他的呼吸明灭不定。
    此刻，法珠內部正倒映著一幅“地图”。
    地图上，三个节点组成的网络清晰可见——双云县在右，泽丰县在左，盘石县在上。
    三县之间，由无数光点伸出细若髮丝的光线连接，形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
    每一个光点代表一尊神龕，每一根光线代表一条传讯路径。
    这便是三县符阵的全貌。
    张顺义神识探入，瞬息间，三县境內的阴魂波动、妖邪动向，尽收眼底——
    双云县东乡，有一缕新生阴魂正在游荡，位置精確到乡口老槐树下。
    泽丰县南乡，有妖邪气息波动，疑似河妖作祟，方位在清水河拐弯处。
    盘石县北乡，有凡人正在诵经，香火愿力如涓涓细流，匯入神龕。
    甚至能感知到，那遍布三县的十余万凡人，每当入夜入睡，便有无意识散发的念头被神龕捕获，如无数丝线般飘向蜃境。
    那些念头琐碎、杂乱，但聚少成多，源源不断匯入符阵，成为支撑运转的“柴薪”。
    张顺义沉浸在这张“网”中，久久不语。
    这就是他想要的。
    一张覆盖全域的网，一张能感知阴魂、预警妖邪、传递消息的网。
    一张以凡人之力为根基、以修士之法为骨架的网。
    而这张网，还在成长。
    那些被动复製进蜃禁的凡人记忆，那些琐碎的、无意识的念头，正在快速丰富著“蜃衍万化神禁”。
    被储存、分类、编织，成为另类的『灵材』。
    而这些素材本身，也在缓慢滋养著白骨法珠。
    张顺义能感觉到，法珠正在“成长”。
    它的材质逐渐脱离骨质，符纹线路也越来越繁杂，內部蕴含的力量越来越浑厚。
    假以时日，这枚法珠或许能进阶为中品法器，甚至上品法器。
    他收回神识，缓缓睁开眼。
    窗外，夕阳正浓。
    远处山道上，隱约可见几名俗道正押送著新一批瘟毒袋返回观中。
    更远处，新建的兽园棚舍鳞次櫛比，传来地精和哥布林的吱哇乱叫。
    ……
    这日，白骨法珠在张顺义掌心微微震颤。
    起初他並未在意——这数月来，法珠时常如此。
    隨著三县符阵运转日深，越来越多的凡人杂念涌入蜃禁，法珠的负荷越来越重，偶尔震颤也是常事。
    但这一次不同。
    震颤持续了整整一盏茶时间，且越来越剧烈。
    法珠表面那些细密的金色纹路开始扭曲、重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內部甦醒。
    张顺义眉头微蹙，神识探入。
    白骨法珠內部，“蜃衍万化神禁”演化出的“幻景”，此刻正发生著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荒野战场。
    灰白色的荒原上，无数哥布林与地精的幻像在永无止境地廝杀。
    那些低等精怪的幻像没有灵智，只会本能地重复生前的本能——撕咬、扑杀、哀嚎、倒下。
    然后重新在祭坛中站起，挤进战场，继续撕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