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这事闹得太大,他倒真想跟这对狐妖坐下来聊聊功法、说说心得,顺带亲近亲近——毕竟这般修为扎实、化形圆融、气韵天成的狐族,他还是头一回撞见。虽说以前也没怎么见过就是了。
“既然如此,那便再好不过。”
悦萱頷首浅笑,可眼底警意未消半分。她心知肚明:两人离他不过咫尺,若他真要突施辣手,她们连眨眼的工夫都没有。单凭刚才那股无名却压得人魂魄发颤的力量,就能断定——逃,是死;抗,更是死。
直到杨玄的身影缩成天边一个墨点,纵是他那快如惊鸿的身法,也得耗上片刻才能折返。两人才终於鬆了口气,绷紧的脊背稍稍卸下几分力道。
“姐姐……真就这么算了?”
小狐妖瘪著嘴,眼眶微红。方才那一瞬的威压虽短,却已刻进骨子里,可她心里仍揣著一丝侥倖——毕竟大半压力都由悦萱硬扛著,她只觉那人虽强,未必强到无可撼动。
悦萱望著她那张尚带稚气的脸,指尖轻抚过她额前碎发,笑意温软:“傻丫头,这才栽了一跤而已。忘了林子里追兔子时的事啦?”
“连蹦得最慢的野兔,也有扑空的时候。何况眼下这等大事?输了就输了,命还在,路就还在。”
话音落下,她掌心覆上小狐妖后颈,声音轻而篤定:“把紫微之气渡回去吧。本就不该占著,物归原主,才叫乾净。”
小狐妖咬了咬唇,终究没再倔。她抬眼望向远处那抹几乎融进暮色里的黑影,心头沉甸甸的,连呼吸都滯了一拍。
唇启舌动间,一缕淡紫雾气自她口中缓缓逸出,如丝如缕,在空中盘旋一圈,倏然没入嬴政体內。
原本因失气而枯瘦脱形的嬴政,隨著那缕紫气悄然归位,脸色一点点润泽起来,气息也渐渐沉稳绵长。
“哇——!”
最后一丝紫气离体,小狐妖猛地呛出一口血,脸霎时褪尽血色,惨白中泛起病態潮红,身子晃了晃,几乎栽倒。
悦萱疾步上前,一手揽住她腰身,一手按上她背心,浑厚妖力如暖流般涌入。小狐妖浑身一颤,胸中翻涌的气血终於被压住,朝悦萱虚弱一笑,便闔眼调息去了。
轮到悦萱时,过程如出一辙,可伤得更深——没有谁替她续力,也没有谁扶她一把。
“咳……咳咳!”
她唇角沁出血丝,面色灰败如纸。这一吸一吐之间,抽走的不只是嬴政的紫薇之气,更是她苦修多年的根基。可箭在弦上,已无退路。
与之对比鲜明的,是嬴政——身形丰润如初,眉宇舒展,呼吸匀畅,仿佛从未经歷过这场劫数。
“妥了?”
杨玄一直远远盯著,见尘埃落定,几步掠至近前,目光扫过三人,开口问道。
两女都没应声。小狐妖睁圆了眼,死死盯住他,眼神里烧著火、淬著冰,恨不能將他寸寸剐开、片片嚼碎。
若眼神真能杀人,杨玄早已在她们无声的凌迟下,死了千百回。
他垂眸看了看嬴政的气色,又伸手搭脉探查一番,確认毫无异样,才朝两女略一点头。
“还算守信。记住了——別让我再碰上你们。”
夕阳熔金,余暉温柔地铺满山径。两道纤细身影彼此依偎著,一步一步,悄无声息地融进渐浓的暮色里。
嬴政身子刚復原不久便睁开了眼,脑中还浮著方才那场梦境的余韵。紫微之气虽已重归体內,可筋骨深处仍隱隱发沉,似有寒气在血脉里游走。
听完杨玄那一番天马行空又条理分明的解说,他心头绷著的弦才缓缓鬆开。到底是坐镇咸阳多年的帝王,哪怕刚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回来,眉宇间那股子压得住千军万马的威势,半分未减。
事既落定,再留此地已无意义。嬴政略一拱手,语气诚恳却不失分寸,杨玄只得摇头一笑,袖袍翻卷,携他破空而起,如一道银光撕开长空,直扑最近的城池。
脚尖刚沾地,嬴政抬眼一望,顿时怔住——眼前竟是千里之外的陇西郡!他喉头微动,倒吸一口凉气,目光灼灼盯著杨玄背影,心中翻腾著难以言喻的震撼:这哪是凡俗手段,分明是摘星揽月的神通!
圣驾临境,驛马嘶鸣,战车轰响。郡守闻讯奔出三里,甲冑未整便伏地叩首;各营士卒如潮水般涌出营门,刀枪映日,旌旗蔽野,层层叠叠將嬴政护在中央,浩浩荡荡向东折返咸阳。
杨玄却未隨行,只身形一闪,先一步掠入咸阳宫闕。他手持嬴政亲授的硃砂詔书,一声令下,驻守京畿的秦军精锐尽数拔营,铁蹄滚滚,剑锋西指,直扑罗马旧境。
此举早得嬴政首肯。毕竟罗马叛讯传至咸阳,少说也隔了两月有余。眼下怕是连罗马城头都已换了旗號,更遑论其余疆域?
情势火烧眉毛,嬴政当场提笔加封,赐杨玄“征西大將军”印綬,节制咸阳以西所有秦军兵马。此去不止要平乱,更要犁庭扫穴——波斯、埃及、两河、天竺,凡属旧日总督辖地,一律彻查整肃,让四方蛮夷亲眼看看,什么叫秦人之怒,何谓帝国之威!
杨玄领命转身,临行前忽驻足,朝嬴政低声道出一句:“极东海天尽头,倭国以东,另有一片广袤陆地。那里长著旧大陆从未见过的奇谷异穗,粒大如枣,亩產翻倍,耐旱抗虫,生食亦甘。”
“若遣舟师破浪远航,登岸取种归来,十年之內,大秦仓廩必满,百姓再不愁饥饉!”
这话甫一出口,嬴政眼底骤然亮起火苗——却並非为粮种心动。如今农家经杨玄举荐,早已跃居九卿之下、百官之上,所育良种遍及关中、巴蜀、河西,粟麦稻菽皆比从前丰盈三成。
真正棘手的,是连年征战后留下的大片荒原。偌大帝国,沃土千里,人烟却稀。百万雄兵中,秦地子弟不过三十余万,余者多出自西域、六国故地;至于波斯与天竺,降服未久,能安分守己已是万幸,岂敢委以兵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