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没理他,垂著眼,又给自己倒了半杯。
鹿澈自顾自地往后一仰。
他已经连喝三个晚上了。
不是因为被喜欢的人拒绝——那事儿他难过了两天,也就过去了。
是这家歌舞厅重新装修,引进了d国的全套设备,整个场子都升级了。
前几天开业,圈里朋友非要他来捧场,他推不掉,只好作陪,顺便多喝了几杯。
今天本打算在家好好补觉的。
哪知道沈大傍晚派人把他从床上薅起来。他迷迷糊糊到了这儿,人刚一坐下,对面就开始猛灌酒。
沈迟一杯接一杯,威士忌在他这儿跟白开水没两样。照这个喝法,今天是非要把自己醉死在他这舞厅里不可。
鹿澈连忙伸手阻拦,“沈大......酒不是这个喝法,来,我们找几个美眉来,陪你玩玩游戏,这样才有游戏人间的感觉,才能品出酒香来......”
沈迟抬起眼皮。
就那么淡淡扫了他一眼。
鹿澈訕訕笑了笑,“开玩笑开玩笑——”
“我们沈大教授怎会去找美眉作陪?这不是在侮辱人吗?”
沈迟没理他,收回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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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轻轻摩挲著那只异形玻璃杯——水晶般剔透,折射出舞池流转的彩光。
他看著杯中的琥珀色液体,眼神渐渐涣散。
不是醉了。
是又想起了她每次拒绝他时的话。
他做的一切毫无意义。
被她拒绝。
仰起头,再次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舞池里光影流转,劲爆的鼓点震得心臟发麻。
沈迟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鹿澈看著他,忽然不说话了。
他认识沈迟快二十年,从穿开襠裤的时候就认识。他见过沈迟拿全省物理竞赛冠军时面无表情的样子,见过他破格成为京华最年轻副教授时波澜不惊的样子,见过他在商场上杀伐决断时冷漠疏离的样子。
唯独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一杯接一杯,不说话,就那么沉默地、固执地,往喉咙里灌。
像是想用酒精把什么东西压下去。
又像是明知道压不下去,还是不肯停。
鹿澈嘆了口气,把自己那杯也推了过去。
“行了,別喝了。”
沈迟没动。
“你这样,”鹿澈挠挠头,难得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做派,“你这样她也不知道。你醉死在这儿,她还不原谅你还是不原谅你。”
“主要你们这......太乱、太复杂了”
沈迟握著杯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我知道。”
声音很轻,几乎被舞曲淹没。
“我只是……不知道该做什么。”
鹿澈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见过沈迟说“不知道”。
这人从小就目標明確,从念书到工作,从做学问到接手家业,每一步都稳得像拿尺子量过。可现在他说,不知道。
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鹿澈没再劝。
他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辣得眉头皱成一团,隨手抹了下嘴角:
“行吧。今晚我陪你。”
没过多久,刘景辞匆匆赶来。
“我这刚坐下,你们都快喝空三瓶了?”他扫了一眼桌上的酒瓶,“別待会儿我还没开始,你俩先倒下了。”
他落座,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仰头灌下去,辣得直哈气,又忍不住补了一句:“过癮。”
“你怎么来这么晚?”鹿澈斜他一眼,“怎么不等舞厅打烊了再来?”
“別提了——”刘景辞把空杯子往桌上一顿,“白天,我妈押著我去相了场亲。晚上还得领著人家姑娘压马路,从城东走到城西,腿都快遛细了。”
他扯了扯领口,一脸劫后余生的疲惫:“这不,刚把人家送到家,我爸电话就打过来了,说你们在蓝调等我。”
“我鞋都没换利索,马不停蹄就往这儿窜。”
他说著,又给自己满上一杯,目光这才落到对面始终一言不发的沈迟身上。
灯光扫过来,把沈迟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
刘景辞看了眼桌上那几瓶空了大半的酒,又看了眼鹿澈使的眼色,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
“……沈大这是怎么了?”
二楼最右边的卡座,与沈迟这边仅隔两个座位。
昏暗的灯光下,一男一女紧紧纠缠在一起。
夏小荷那件米白色羊绒外套早已被丟在一旁,身上只剩一件明艷的红色短裙,裙摆堪堪遮住大腿。
原本一头清纯的黑长直,此刻被烫成了一次性大卷,凌乱地散在肩头,衬得眉眼间多了几分陌生的嫵媚。
秦思昊將她压在卡座角落,吻得又急又重。
酒精。昏暗。近在咫尺的喘息。
他掌心贴在她纤细的后腰上,滚烫,带著明显的暗示。他不想等了,想就在这里,將她再次占为己有。
夏小荷没有推拒,甚至迎合地搂紧了他的脖子。
酒精烧灼著她的理智,昏暗的灯光是最好的掩护。她闭上眼,任由秦思昊的吻落在她的唇角、下頜——
迷离间,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
隔著两个卡座,那道熟悉的、她闭著眼也能描摹出来的身影,正垂眸握著一杯酒。
她整个人瞬间僵住。
秦思昊感觉到她的异样,喘息著停下动作,低头看她:“怎么了?”
夏小荷猛地將他推开。
她没有隱瞒过他。秦思昊也知道——她心里有人,没死心,也许永远死不了。
秦思昊说他不在乎。
毕竟,现在是他拥有了她不是吗?
“沈大哥——”她伸手指向那边,声音压得极低,带著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整个人本能地往下缩了缩,几乎要把自己藏进卡座的阴影里。
她怕他看见。
可眼睛却不听使唤,一遍一遍地往那边瞟。
她看见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喉结滚动,姿態依旧是矜贵的、疏离的,和这曖昧浮动的舞厅格格不入。
她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酒精像是撬开了她心里那道锁。
她忍不住想——
他喝多了会是什么样子?
被她亲吻时会是什么样子?
如果此刻在他身边的是她,被他压在怀里的不是酒杯而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