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然,一阵熟悉陌生的酸软从小腹窜上来,电流般顺著脊背爬满全身。
腿心绷紧,指尖陷进掌心。
*
晚上不知几时,竟飘起了雪。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等车行至长街中段,已是漫天飞白。
“停车。我下去走走。”
司机老李从后视镜里望他一眼,迟疑道:“少爷,外面雪大著呢,您要去哪儿我送您过去吧。”
沈迟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再睁眼时,那双桃花眼里还氤氳著未散的醉意,却执拗地又重复了一遍:
“无事。停下吧,你先回去。”
老李不敢再劝,缓缓將车靠边。
沈迟推开车门,冷风裹著雪花扑面而来,激得他清醒了几分。他没撑伞,也没戴围巾,只穿著一件单薄的深灰大衣,便径直往雪里走去。
路灯昏黄,雪花在光柱里洋洋洒洒地打著旋儿。
没一会儿,他的发顶、肩头便落满了白。呼吸间腾起淡淡的白雾,模糊了他俊美却清冷的面容。
不知走了多久。
等他停下时,已站在那栋单元楼下。
他仰起头,望向二楼。
那扇熟悉的窗户黑著,窗帘低垂,没有光透出来。
他想见她。
这个念头从踏入雪地的那一刻就在,一路走,一路烧,烧得他胸腔发烫。此刻站在这里,几乎要衝破皮肉跳出来。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积成细碎的冰晶,隨著呼吸轻轻颤动。
他就那样站著。
许久。
他垂下眼,呼出一团白雾。
然后抬脚,朝单元楼里走去。
走了这一路,心里的焦躁与热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雪水顺著发梢滑进领口,冰凉贴著皮肤,总算把那股想不顾一切衝上去的衝动,一点点压了回去。
很想她。
想见她。
想將她狠狠揉进怀里,拥抱她,亲吻她,再也不放手。
可他不能。
他怕嚇到她。
所以……在冰凉的雪地里走一走,吹一吹,是最好的选择。
把那些滚烫的、疯长的、见不得光的渴望,都冻一冻
他一步一步踏上楼梯。
脚步声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二楼,二零一。
他在门前站了很久,久到肩头的落雪化成了水,洇湿了一片深色衣料。
终於,屈起指尖——
“叩叩。”
夏乔最近按照柏格医生的嘱咐,把服药频率从每晚改成了每两晚一次。今晚恰好不用吃,入睡便沉一些。
第一声敲门响起时,她还以为是梦里传来的。
眨了两下惺忪的眼皮,盯著天花板发懵,正怀疑那声音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叩叩。”
房门再次被叩响。
她一个激灵,偏头借著月色看向衣柜上的座钟。
——凌晨两点十七。
瞌睡瞬间嚇飞了。
大半夜的,谁啊?
隨即,一股寒意顺著脊背爬上来。
临近过年了,小偷……也该出没了吧?
她突然想起臥室门锁坏了,万一小偷撬门进来,屋里根本没有第二道防线。
万一……小偷不仅劫財,再劫个色……拋尸荒野……
越想,脸色越白。
再次响起的敲门声无疑像是催命的符。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朝厨房摸去。
从刀笼里抽出一把菜刀,沉甸甸的。不经意瞥见窗外,才发现下雪了,还挺大。
完了。
脑子里倏然蹦出几个字:下雪天,最適合拋尸。
她又垂眸看了眼手里的菜刀,手腕晃了晃,觉得这玩意儿太沉了。
万一小偷太灵活,她还没来得及挥第二下,人家先给她来一刀,那可真就死翘翘了。
於是她把菜刀轻手轻脚放回原处,又从刀笼里摸出一把水果刀。
刀尖泛著冷光,她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就算伤了人,她这也算是正当防卫。
不过,她还是有点怕。
毕竟,她还没捅过人。
“叩叩——”房门再次响起。
夏乔忽然觉得,这小偷还挺文明的,敲这么多回了,也没见撬锁。
她开始盘算能躲哪儿。
臥室?不行。副臥?也不行。厨房?厕所?
小偷进来肯定要翻箱倒柜,躲哪儿都躲不过去。
那不如——先发制人。
於是她再次轻手轻脚地挪动,挪过客厅,挪到门口。
如果今天能活下来,她决定天一亮就换个门,带猫眼的那种。
多贵都换。
“叩叩——”
夏乔正沉浸在自己脑补的惊悚大片里,房门猛地又响了,嚇得她原本就狂跳的小心臟“嗖”一下躥到了嗓子眼。
她怒了。
但忍住了。
怂了。
本著能不动手就不动手的原则,她决定先假装家里还有其他人,不止她一个女人在家。
看看能不能把小偷嚇跑。
她轻轻往后退了几步,直起身子,咽了咽口水。
然后故意打了个夸张的哈欠,声音带著刚睡醒的含糊,像在同屋里另一个人说话:
“谁啊?你继续睡,不用起来……”
她故意踩出几步脚步声,又停下来,朝著门的方向扬声道:
“这大晚上的,谁啊?有事吗?”
门外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低沉、微哑的声音响起:
“……是我。”
夏乔愣住。
那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沈迟?”
门拉开。
在看清门外的人时,她皱了皱眉。
“大晚上的,有事?”
沈迟目光落在她手中泛著光的水果刀上,又深深地移到她的脸上。
喉结滚了滚,修长的指节攥了攥,努力忍住將她揽进怀里的衝动。
最后还是没忍住,抓起她一边手腕將其狠狠按进怀里。
揽在她腰肢的手收紧,仿佛要將她嵌进骨血。
夏乔怔忡,攥著水果刀的手下意识地背到身后,生怕伤到他。
“我……”他开口,在她的发顶,声音哑的像被砂纸磨过,“对不起……可是我控制不住。”
这段时间,他的脑海中时常会出现大段关於他们之间的记忆,记忆涌现,他的心臟就越疼。
后悔,愧疚,將他淹没。
那三年她等著他回来,而他,却在回来后要娶別的女人。
那个女人……还是曾经她最討厌,最介怀的那个。
他自己亲手將她推开,將她推给另一个男人怀里,看著她……又一次被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