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翠芬在厨房里也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声。
她擦乾手上的水，从灶房走出来，目光落在沈迟身上时，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她看出来了，这孩子是想挽留之之。
王洋帆忽然开口，脸微微泛红：
“那……那你就留下来吧。我……我想跟你学一些生意上的事。”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耳尖都染上了薄红：“昨晚上，你给我讲的那些，我……我还想再听一些。”
昨晚上，他给自己讲了好些外面的事，讲做生意，讲待人接物。那些话，他从来没听过，新鲜得很，也受用得很。
更重要的是——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沈知意，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他想多了解她些。
沈知意在接触到他的目光时，先是一愣，
那眼神太短了，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她偏偏捕捉到了
她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心跳却莫名漏了一拍。
她见过的男人不少，京圈里那些公子哥，哪个不是能说会道、八面玲瓏？可眼前这个，话都说不利索，看人一眼就脸红，偏偏……
偏偏让她心里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感觉。
像是一颗小石子，轻轻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她清了清嗓子，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別处。
——
夏小荷今年並未回来过年，村里却传著她的谣言。
说她在外面准又勾搭上了大老板。
传什么的都有。
有说她怀孕了被老板养在外头，正养胎呢，所以没回来过年。
有说她在学校不学好，被打了，在医院住著呢。
有说她在外头不学好，被抓起来了，在监狱里待著呢。
有说……
沈迟来大瓜村，並待在林翠芬家，只需五分钟全村人都知道了。
都说他要重新追求林翠芬家闺女，要跟她復婚。
也有人猜，他在夏之乔跟夏小荷之间，最终又选择回夏之乔，玩来玩去，最后还是觉得原配好。
有好些年轻姑娘还有小媳妇羡慕夏之乔。
觉得她还真是名副其实的富贵命。
村里传的热热闹闹，夏老二家则是没脸出去见人了。
特別是吴桂兰，现在正坐在床头哭呢。
“哭哭哭——就知道哭！”
夏墙根坐在床旁的小板凳上，狠狠地吸了口报纸捲菸。
“再哭！村里那么多人的嘴你能都堵上还是咋！”
吴桂兰抹著泪，“我有啥法……你瞅恁闺女被外人编排成啥样了？以后还咋嫁人？名声都没了。”
夏墙根再次狠狠抽了口烟，“那怪谁？”
“当初都不愿意她跟沈家那小子，是她犯贱，非认准了那小子！”
“叭叭跑去国外，照顾人家三年，明知道沈家那小子跟之之是夫妻，她还上赶著……”
“当初她做出那样的事，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
吴桂兰听他这样说闺女，不愿意了，“有你这样说闺女的没有？我不允许你这样骂俺闺女。”
她再次抹泪，啜泣出声，“你不帮著想办法，就知道怪闺女，俺当初咋看上了你这么个无能男人。”
夏墙根怒了，“现在嫌俺没出息了，当初还不是你犯贱跑到俺爹妈面前，求著让俺爹妈去你家下聘……要不然俺咋能娶你，要我说，你闺女就是仿你了……”
吴桂兰被他这话堵得胸口发闷，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隨即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手边的枕头就朝他砸过去。
“你……你个天杀的——”
“俺跟你几十年，你不要脸的能说出这些伤安心的话……”
夏墙根一把接住枕头，扔到地上，脸涨得通红：“你嚷嚷啥？嚷嚷啥？怕全村人听不见是不是？！”
“俺怕啥？！俺闺女名声都成这样了，俺还怕啥？！”
吴桂兰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声音却压低了，只剩哽咽：
“俺就是心疼俺闺女……她再不好，那也是俺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夏建越想越气，脸色铁青。最后把菸头往地上一摁：
“本来沈家那小子跟咱闺女退婚那会儿，他给咱家盖了房、买了门面，那事儿已经算压下去了。村里人再传，也不会传得那样难听。”
他顿了顿，声音里压著火：“哪知道今年小荷那丫头，说啥都不肯回来过年！”
吴桂兰抬起泪眼：“也不知道那丫头要干啥，过年都不回来，这不就是让村里人瞎编排的吗？”
夏建邦越说越来气，嗓门也抬高了：
“她能干啥？她怕是脑子里还想著沈家那小子呢！”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满脸都是恨铁不成钢的恼怒：
“肯定是提前知道沈家小子要跟之之一家回来过年，才故意不回来的！她这是怕回来碰上了心里难受，还是怕回来让人看笑话？你说说，她那脑子里到底装的啥！”
他骂骂咧咧地嘀咕著，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
“也不知道她那脑子是咋想的！人沈家小子跟之之有俩孩子，打断骨头连著筋，肯定是有感情的！她是嫁不出去还是咋？非叭叭地想著有家的男人！天下男人都死绝了不成？”
吴桂兰坐在床头，低著头抹泪，心里不忿，嘴唇动了动，却不敢再开口反驳。
夏建邦背著手在屋里转了两圈，越转越烦，最后“咣”地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吴桂兰压抑的抽泣声。
过了好一会儿，夏墙根才闷闷地开口：
“行了，別哭了。”
“明天俺去大队，给她打个电话。她要是真有事，俺去接她回来。”
说完，他抬脚大步往大门走去。
吴桂兰坐在床上，垂著头，眼泪流得更凶了。
——
夏小荷接到大队打来的电话后，整个人都气疯了。
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闷闷的，说了些村里传的閒话，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她敷衍地应著，却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手指猛地攥紧了话筒——
“沈家小子今年追著之之，在之之家过年……你再不回来，村里传的……你让俺跟你妈怎么见人。”
掛了电话，她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沈迟竟然追著她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