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快乐啊书友们!
一九二九年十一月八日,上午九时整。
柏林东南郊,措森兵营。
训练场上,第105师摩托化步兵团第三营的士兵们正在操练
菲尔曼下士趴在冰冷的地面上,手里握著步枪,枪托抵在肩窝里,眼睛盯著前方的靶位。
他今年二十岁,来自鲁尔区的矿工家庭,父亲是矿上的採煤工,母亲在合作社的洗衣房工作。
“前进!”身后传来班长的低吼。
菲尔曼一跃而起,猫著腰向前冲了二十米,然后猛地扑倒在一个浅浅的弹坑里。
这就是他六个月来最熟悉的生活。训练,训练,还是训练。
从早到晚,从周一到周日,从步枪分解结合到班排战术协同,从五公里越野到夜间急行军。
累吗?累。但没人抱怨。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精锐——从全军各部队抽调的尖子,凑成了这支全新的快速反应部队。
“停止训练!所有人,紧急集合!”
菲尔曼听到喇叭里传来的声音愣了一下,身旁的班长已经从地上一跃而起。
“快!快!快!”
班长的吼声也同时响起,
“所有人,装备齐全,十分钟后营区集合!跑步前进!”
菲尔曼爬起来,跟著战友们向营区狂奔。
营房里的每个人都在取枪,取弹药,取背包,取乾粮,取水壶。
菲尔曼从床底下拖出那个早已打包好的行军背包,单手扣上肩带,另一只手已经抓起步枪。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上铺——那是和他同一天入伍的弗里茨,来自汉堡的码头工人。弗里茨的动作比他还快。
“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菲尔曼一边系背包带一边问。
“不知道。”弗里茨头也不抬,
“但我希望这次不要再是演习了。”
三分钟后,菲尔曼已经站在营区的集合场上。他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好,目视前方。
余光里,他看见全营的士兵正在从四面八方涌来。
八分四十七秒。全营集结完毕。
营长站在队伍前面,脸上没有表情。他身后停著十二辆引擎已经发动的卡车。
“稍息。”营长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接上级命令,我营即刻开赴指定地点执行作战任务。
现在,按连为单位登车。动作要快,出发!”
菲尔曼跟著队伍跑向卡车。
他爬上车厢,在硬邦邦的长条凳上坐下,把步枪夹在两腿之间。身边坐满了熟悉的面孔——同一个连队的战友,一起训练了半年的兄弟。
弗里茨坐在菲尔曼对面,挤了挤眼睛。
菲尔曼当然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弗里茨平日里训练刻苦,就为了能在军旅生涯中留下浓重的一笔。
卡车启动,驶出营区。
透过车厢帆布的缝隙,菲尔曼看见措森兵营的大门渐渐远去,看见站岗的哨兵向他们敬礼,看见公路两旁的田野飞速后退。
车厢里终於有人开口了。是一个上等兵,
“同志们,你们说,这是去哪儿?”
“管他去哪儿呢。”弗里茨笑著回答,
“反正我希望不是去演习。”
卡车开了一个小时,终於停下来。菲尔曼跳下车,发现自己已经在一个他从没来过的地方——一个巨大的火车站,铁轨上停著一列长长的军列,灰绿色的车厢一节连著一节,望不到尽头。
蒸汽机车头白色的烟雾在十一月的空气中升腾。
“各部按顺序登车!”
命令从队伍前面传来。
菲尔曼跟著人流涌向最近的一节车厢。
战士们鱼贯而入,在长条凳上坐下。
有人开始调整背包的位置,有人把步枪靠在车厢壁上,有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乾粮默默地嚼著。
汽笛长鸣。车厢猛地一震,然后开始缓慢移动。
菲尔曼靠在车厢壁上,感受著身下传来的有节奏的震动。
透过车厢壁的缝隙,他看见窗外的景物开始后退——站台、仓库、调车场、信號灯。然后速度越来越快,景物变成模糊的线条。
他们出发了。
不知过了多久,车厢尽头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灰绿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胸前的口袋上別著一枚红旗徽章。
菲尔曼认识他:三营政治委员,埃克尔同志。
埃克尔在车厢中央站定,一只手扶著车厢壁上的扶手,另一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我知道同志们在想什么。我们这次去哪儿?干什么?为什么这么急?”
“我现在告诉你们。”埃克尔顿了顿,“我们去波罗的海。立陶宛、拉脱维亚、爱沙尼亚。那里的工人同志们正在打仗。”
“三国联合党支部十月下旬发动了总起义。”
埃克尔的语气很平静,
“起初很顺利,工人赤卫队占领了考纳斯、里加、塔林的大部分城区。但后来……”
他停了一下。
“英国人插手了。两万支步枪,三百挺机枪,五千箱弹药。一百二十名军官。法国流亡政府也挤出了两百万法郎。那些钱,变成了打向工人同志的子弹。”
“现在,起义部队被压在三座城市里。
里加老城,塔林部分街区,考纳斯郊区。没有统一指挥,缺乏重武器,弹药快见底了。
如果没有人去帮他们,最多两周,这次起义就会失败。”
埃克尔的目光扫过车厢里同志们的脸。
“所以,我们来了。”
他顿了顿。
“同志们,你们知道这意味著什么吗?”
没有人回答。但每个人眼睛里都有光。
“这意味著,波罗的海的工人同志们,不用等死了。
这意味著,英国人的如意算盘,要打水漂了。
这意味著,全世界都会看见——社会主义不是纸糊的,我们的战士,我们的枪,我们的热血,可以到任何无產阶级需要的地方去。”
埃克尔的声音陡然提高。
“你们是精锐。从全军各部队挑出来的精锐。
六个月训练,三个月磨合,一万公里奔袭演习。
为什么?就是为了今天。
就是为了这一刻。就是为了让那些以为可以扼杀我们的人,亲眼看看——什么叫无產阶级的钢铁洪流!”
车厢里有人开始鼓掌。先是零星的,然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埃克尔抬起手,掌声渐渐平息。
“最后一件事。”贝克尔的声音变得低沉,
“同志们,我知道你们有些人,这次可能回不来。
这是战爭,不是演习。子弹不长眼睛,炮弹不长眼睛。
但我想告诉你们一件事——”
他望著每一张脸。
“如果你们回不来,你们的牺牲不会白费。
波罗的海的工人会记住你们。
德国的人民会记住你们。
全世界每一个被压迫的人,都会记住你们。
因为你们不是去替哪个皇帝打仗,不是去替哪个资本家抢地盘。
我们是去帮助自己的兄弟。”
车厢里静默了几秒。
然后有人说话了。
“政委同志,”他的声音有些发紧,“我能问个问题吗?”
“说吧。”
瓦尔特低下头,看著自己握著步枪的手。
“我……我没上过战场。我不知道自己到时候会不会怕。”
埃克尔看著他,眼神里带著理解和尊重。
“怕?”埃克尔说,
“谁不怕?我也怕。第一次上战场的时候,我比你还怕。”
瓦尔特抬起头。
“但怕不是问题。”埃克尔继续说,
“问题是,怕的时候,你会怎么办。
是趴在地上不敢动,还是咬著牙往前冲?
是想著我死了怎么办,还是想著我不冲,別人就得替我死?”
瓦尔特沉默了。
埃克尔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他伸出手,按在瓦尔特的肩膀上。
“瓦尔特同志,”他说,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能贏吗?
不是因为不怕死。是因为我们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战。
旧军队的士兵也打仗,但他们不知道为谁打仗。
为皇帝?为祖国?为荣誉?那些词太空了,太远了,远到子弹飞过来的时候,它们全都消失了。”
他顿了顿。
“我们不一样。我们知道为谁打仗。
为我们的父母,为我们的妻子,为我们的孩子,为合作社里那些一起干活的人,为工厂里那些一起流汗的人。
为那些还没见过面、但和我们一样挨饿受冻的工人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