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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 105师的誓师大会

    他拍了拍瓦尔特的肩膀。
    “当你想著这些的时候,怕,就不那么可怕了。”
    瓦尔特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红了。
    贝克尔直起身,扫视车厢。
    “同志们,火车要开二十个小时。这二十个小时里,你们可以聊天,可以睡觉,可以写信,可以想心事。但我希望你们每个人,都想清楚一个问题——”
    “你是为谁而战。”
    他转身,推开车厢尽头的门,消失在黑暗中。
    车厢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有人开始说话了。
    “我给我妈写了封信。”是一个年轻的声音,
    “放在背包里了。告诉她,我去出差了,可能要很久才能回来。”
    “出差?”有人笑了,“这藉口也太烂了。”
    “那你写什么?”
    “我什么都没写。写信回去,我妈更担心。”
    “那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万一回不来,组织上会通知的。
    那时候再伤心,也来得及。”
    菲尔曼靠在车厢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父亲那张被煤灰染黑的脸,想起母亲在洗衣房里工作的样子。
    然后他想起大学毕业接到入伍通知的那天——父亲破天荒的跟他喝了酒,菲尔曼只记得当时父亲对他说:
    “去吧。新政府待咱们不薄。我当年就是想给韦格纳主席当兵的,可惜没选上,这次你能去,我很欣慰,儿子。给人民去当子弟兵,是个好事情,在部队里面好好干,家里你不用担心,我和你妈能照应。”
    菲尔曼摸了摸胸口那个贴身的口袋。
    里面有一张照片,是离家前母亲塞给他的全家福,照片有点模糊,边角已经磨损了,但每次看见它,菲尔曼就能想起那天下午的阳光。
    这就是他为谁而战。
    列车继续飞驰。
    窗外的景物从田野变成森林,从森林变成村庄,从村庄又变回田野。
    偶尔经过一个小站,能看见站台上站著几个裹著大衣的铁路工人,朝著列车挥手。
    弗里茨凑过来,碰了碰菲尔曼的胳膊。
    “想什么呢?”
    菲尔曼睁开眼,看著这个来自汉堡的战友。
    “想我爸妈。”菲尔曼坦白的对弗里茨说道。
    弗里茨点点头。
    “我也是。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的,我爸1917年就死在战壕里了。”
    菲尔曼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弗里茨笑了笑,
    “所以我得活著回去。”他说,“我妈就我一个。”
    菲尔曼点点头。
    “你呢?”弗里茨问。
    菲尔曼想了想。
    “我还有两个妹妹。”
    弗里茨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话。
    车厢尽头的小喇叭忽然响了。
    一阵的杂音过后,一个声音传了出来。
    “第105师的同志们。”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韦格纳的声音。
    “我是卡尔·韦格纳。”
    菲尔曼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听过韦格纳的声音——在广播里,在集会上,在工厂的扩音器里。
    “我知道你们现在在火车上,往东走,往波罗的海走。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心里在想什么——怕不怕?能不能回来?这一仗打得贏打不贏?”
    “这些问题,我也想过。每一个送战士上战场的指挥员,都想过。
    但今天,我不想跟你们讲大道理。我只想讲几句话。”
    “你们这次去,是为了波罗的海那些和你们一样的工人农民同志们。
    他们也想有地种,有工做,有房子住,有孩子能上学。
    但英国人不让,资本家们不让。
    他们派兵,送枪,给钱,想让那些骑在工人头上的老爷们继续骑下去。
    同志们说,我们能让这群人得逞吗?”
    车厢里有人喊出声来:“不能!”
    菲尔曼也攥紧了拳头。
    “你们是精锐。从全军抽出来的精锐。这次是我亲自点的你们师的將。
    我相信你们能打、敢打的部队,就要去最需要的地方。
    我相信你们,相信你们能打贏,能回来,能让那些英国佬亲眼看看,什么叫社会主义的铁拳。”
    喇叭里的韦格纳的声音变得更低沉了。
    “打仗是要死人的。我知道。
    同志们知道。
    你们的父母、妻子、孩子,也知道。
    但我们为什么要打这一仗?因为有些仗,不打不行。
    因为有些牺牲,不得不做。
    如果今天不去打,明天就得在自己的家门口打。
    如果今天不流血,明天就得流更多的血。”
    “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看起来嚇人,一戳就破。
    英国人厉害吗?厉害。有军舰,有大炮,有钱。但那又怎样?
    法国人也有那些东西,现在法国是谁的?
    义大利人也有那些东西,现在义大利是谁的?
    波兰人也有那些东西,现在波兰是谁的?
    纸老虎就是纸老虎,看著嚇人,一戳就破。”
    车厢里有同志开始鼓掌。
    韦格纳的声音变得很轻,
    “同志们,我等著你们回来。活著的,带著胜利回来。
    牺牲的同志,我们永远记住你们的名字。
    因为你们是为了人类最光荣的事业献出生命的——为了解放那些还在受苦的人,为了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公平一点。”
    喇叭响了一阵,然后安静了。
    火车继续飞驰。窗外的田野渐渐被暮色笼罩,远处的村庄亮起零星的灯火。
    车厢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车轮碾过铁轨的节奏声:咣当,咣当,咣当。
    有人在轻声哼歌。菲尔曼听出来了,是那首《国际歌》。哼的人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响。
    菲尔曼也跟著哼起来。
    火车向东,向东,再向东。一九二九年十一月九日,清晨六时二十分。
    东普鲁士,默麦尔河畔,德军边境转运站。
    列车缓缓停靠。
    十一月的东普鲁士比柏林冷得多,菲尔曼跳下车厢时,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一团。他跺了跺冻僵的脚,抬头望向四周。
    铁轨在这里向四面八方延伸,消失在晨雾里。
    站台后面是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上已经搭起几十顶灰绿色的军用帐篷,帐篷间穿梭著忙碌的身影——那是先遣队的同志们正在为后续部队准备宿营地和集结区。
    更远处,默麦尔河静静流淌。河对岸就是立陶宛。
    “下车!所有人下车!”命令声从前面传来,
    “装备卸载,按连队集结!”
    菲尔曼跟著队伍向列车尾部走去。那里,一扇扇车厢门已经被打开,露出里面的卡车、装甲侦察车和坦克。
    “菲尔曼!愣著干什么?”班长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集合了!”
    他回过神来,快步跑向集结地。
    七点整,全师在转运站旁的空地上完成集结。
    八千名战士在十一月的晨光中静静佇立。
    队伍最前方,临时搭起了一座主席台。
    台子中央立著一根旗杆,红旗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七点十分,师指挥部的领导们登上主席台。
    走在最前面的是师长保罗。
    他是1918年十一月革命的老战士,304高地开始他就在韦格纳身边。
    那一年他三十二岁,是埃森工人赤卫队的连长。
    十一年过去,当年的连长成了师长,当年的工人赤卫队成了人民革命军的精锐之师。
    他身后跟著参谋长赫克泽,戴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更像教师而不是军人。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位同志是总参谋部最年轻的作战处长出身,1926年义大利行动的总参谋部协调人就是他。
    再后面是政治委员克里尔同志。
    克里尔走到台前,站定。
    全场静默。
    “第105师的同志们。”
    “昨天晚上,政委们车厢里跟你们说过,要你们想清楚一个问题——你是为谁而战。”
    他顿了顿。
    “今天,站在边境线上,站在我们的祖国和战场之间,我想再问一次这个问题。
    但这一次,我要你们用行动回答。”
    他抬起手,指向身后那条河。
    “河对岸,是立陶宛。再往北,是拉脱维亚,是爱沙尼亚。
    那里有我们的同志——和你们一样的人。
    他们有家,有父母,有妻子,有孩子。他们想好好过日子,想让自己的孩子能上学,想在自己老了的时候能有一口饭吃。
    这要求过分吗?”
    “不过分!”克里尔的声音陡然提高,
    “这是我们每一个工人、每一个农民、每一个劳动人民最基本的愿望!
    但英国人不让!那些坐在伦敦办公室里、喝著红茶、数著钱的资本家们不让!
    因为他们知道,如果波罗的海的工人贏了,如果社会主义在欧洲再下一城,下一个红的,就是他们的国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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