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五,惊蛰刚过,胶州城的积雪虽未消融,但风中那股子割脸的锐利劲儿已散去了大半。
安北王府的后院,苏承锦身著一身轻便的玄色劲装,手中提著那柄天子剑,正一板一眼地练著劈砍。
他的动作不算快,甚至有些笨拙,每一剑挥出都带著沉重的呼吸声,额头上早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院落一侧的迴廊下,摆著张铺了厚厚虎皮软垫的太师椅。
江明月身披红狐大氅,手里捧著个暖炉,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她虽然怀有身孕,身形尚未显怀,但那股子英姿颯爽的將门虎女气息却被这几日的养胎生活磨去了些许稜角,多了几分母性的柔和。
“手腕太硬了。”
江明月看著苏承锦那略显僵硬的剑招,忍不住开口。
“剑走轻灵,刀行厚重,你这用剑使得跟用斧头劈柴似的,若是上了战场,怕是还没碰到敌人的衣角,自己先累趴下了。”
苏承锦闻言,收剑而立,长长吐出一口白气,无奈地看向迴廊下那三个看戏的女人。
白知月正剥著橘子,闻言掩嘴轻笑,眉眼弯弯。
顾清清手里拿著卷兵书,虽未抬头,但嘴角那笑容却怎么也藏不住。
“我说王妃大人,给点面子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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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承锦接过小琴递来的布巾,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汗,大步走到迴廊下,一屁股坐在江明月身旁的石凳上。
“我这半路出家的把式,能练成这样不错了,总比以前手无缚鸡之力强吧?”
江明月剥了一瓣橘子塞进他嘴里。
“也就是欺负欺负那些木桩子,真要动手,还得靠人保护你。”
苏承锦嚼著橘子,含糊不清地笑了笑,隨即神色微微一正,转头看向白知月。
“这几日,京城方面有没有传来什么动静?”
“咱们那位监国太子,应该没少在父皇面前给我上眼药吧?”
白知月將手中的橘子皮仔细收好,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动静不小。”
“如今你的名声在大梁內可不怎么好听。”
“裴怀瑾那帮文坛泰斗,在南边士林中大肆宣扬你的恶行。”
“说你拥兵自重,擅杀朝廷命官,甚至……还有人写了文章,骂你是不忠不孝的乱臣贼子。”
“想必朝廷那边,对你的评价也不会好到哪去。”
“京中青萍司传回的消息,说你在京中坊间的评价更差,已经成了能止小儿夜啼的恶人了。”
苏承锦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嗤笑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无所谓,这些都是小事情。”
“这种评价无非就是在官场和士林中间流传,那些读书人也就是过过嘴癮。”
“对於真正活不下去的百姓来说,谁给饭吃谁就是爹。”
“流民並不会因为这些骂名就不来关北,只要关北保持著之前的发展,让他们看到活路,那些骂名,隨他们去。”
“骂名你可以不在乎。”
白知月点了点头,秀眉微蹙。
“不过,这只是文道一途对你的影响,商业方面,太子应该也动手了。”
“最近卢巧成从南边传回加急消息,南地数州的粮价、铁价,只要是前往北地的,价格都往上翻了数倍。”
“而且这架势不减,还在持续上涨。”
“那些商帮虽然想赚钱,但也不敢明著得罪太子,都在观望。”
苏承锦手指轻轻敲击著石桌,眉头皱了起来。
“这是想要我无米下锅啊。”
“连带著北地三州都被我影响了,嘖嘖嘖,苏承明手笔还真是不小。”
他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过无所谓,卢巧成採买物资又没打著我的旗號,打著大梁以及商帮世家的旗號,对他没什么影响。”
“只要钱到位,就没有买不来的东西。”
“苏承明能抬高价格,还能封锁天下所有的商路不成?”
顾清清放下手中的兵书,清冷的眸子里透著一丝担忧,轻声开口。
“如今这都是小事,钱粮我们可以想办法。”
“但此事恐怕圣上已经知道了。”
“你这番动作,动了朝廷的利益,圣上向来看不得这些。”
“你就不怕圣上问罪下来?”
“毕竟,君心难测。”
苏承锦摇了摇头,目光投向南方。
“父皇不会在意这几百万的银子。”
“对他来说,只要关北战事一直顺利,只要我能把更北的地方打下来,这点钱粮算什么?”
“父皇就算想罚我,都没理由罚我。”
“而且……他也不会罚我。”
他脸上露出笑容。
“如今苏承明在朝中势大,借著清洗世家的名头,手中权力几乎要溢出来了。”
“父皇巴不得我跟他斗上一斗,好平衡朝局。”
“再说,老头子多少还是站在我这边的。”
“老大和老四的死,就算老三把自己摘得乾净,但这也让父皇对老三多少都有了些隔阂。”
“这个隔阂可不是说消去就能消去的。”
“只不过,我也猜不到父皇会如何做,估计是在百官面前发发火,把他架在关北的对立面,顺便再给我找点麻烦,让我別太得意。”
三女闻言,见他胸有成竹,也是面露一丝放心。
江明月换了个姿势,让身体靠得更舒服些,抬起头看向苏承锦。
“如今已是中旬,我看城外的雪已开化了不少。”
“何时攻打铁狼城?”
“若是等到积雪彻底化开,道路泥泞,届时大鬼骑军的机动性恢復,我们便多了不少麻烦。”
“对了,前几日干戚让人送来的那个东西,黑乎乎的一块铁片,是干什么用的?”
苏承锦笑了笑,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铁片,放在石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这东西叫马蹄铁。”
苏承锦指著铁片上的孔洞解释道。
“这是钉在马掌上的。”
“有了它,战马在雪地、冰面甚至泥泞地里的抓地力会大大增强,既能防滑又能放开衝锋。”
“如今无论是大鬼国还是我们在雪地操控骑兵衝锋,只能裹上厚布来避免打滑,不仅废布,效果还差。”
“有了马蹄铁,战马便可以肆无忌惮地衝锋了,而且还能保护马掌,减少战马的损耗。”
说到这里,苏承锦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嘆了口气。
“只不过这种东西是消耗品,而且废铁。”
“一万骑兵的马蹄铁,便已经耗费了咱们两万斤的铁了。”
“如今所有武器的锻造都停滯了月余,干戚带著所有班底,没日没夜地干了一个月,也才打出八万块,只够武装两万骑军。”
“这就四万斤的铁消耗掉了。”
“之前真没发现,让骑兵这么耗钱。”
“愁啊,什么时候天上能掉钱砸在关北啊!”
看著苏承锦抱怨的模样,三女笑著摇头,也就这个时候,才能看见他这副模样。
隨即顾清清倒了杯茶递给苏承锦。
苏承锦接过茶,一饮而尽,继续开口。
“至於何时攻打铁狼城,只等赵无疆回来便可。”
“如今別的不缺,缺粮食。”
“我们大军行军攻打铁狼城,人吃马嚼,消耗是个天文数字。”
“只靠如今的粮食撑不下去,不然我也不会让赵无疆在这个时候去抢劫了。”
江明月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渴望,刚想开口说什么。
苏承锦一个眼神立刻扫过去,严厉地打断了她。
“我跟你讲,你想都別想。”
“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这仗跟你没关係。”
“你老实在胶州呆著,哪也不许去。”
江明月嘟著嘴,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平坦的小腹,小声抗议。
“我都没事,肚子都没起来,身手也没退步……”
苏承锦面不改色,语气不容置疑。
“那也不行。”
“这是军令,也是夫纲。”
江明月嘟著嘴將头瞥向一旁,显然是生气了,但也没再多说。
顾清清见状,適时地转移了话题。
“铁这个事情光靠买肯定指不上,若是太子继续封锁,我们迟早会坐吃山空。”
“你没有其他办法?”
苏承锦笑了笑,又给自己倒了杯茶,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当然有,只不过要等到雪化之后了。”
“待雪化,我便会派人在关北地界找寻铁矿。”
“北地苦寒,人员稀少,但北地大片土地未被开掘,必有铁矿。”
“只要能找到铁矿地,关北的铁便无需多虑了。”
“届时,便是关北高速发展的时候了。”
“粮食自给自足,铁器源源不断,加上银两流通,关北只会越来越好,成为大梁真正的北境长城。”
三女看著他这副畅想未来的模样,眼中不禁也流露出一丝嚮往,幻想著关北那时候的模样。
炊烟裊裊,铁骑如林,再无外敌敢犯。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诸葛凡和上官白秀一前一后走进府中,两人脸上都带著难以掩饰的喜色。
诸葛凡率先开口。
“殿下,老赵回来了!”
苏承锦闻言,眼睛瞬间亮了,猛地从石凳上弹了起来。
“好!来得正是时候!”
“走走走,快去城门!”
……
胶州南门,此刻已被戒严。
长长的车队如同长龙一般,蜿蜒在道路上,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每一辆马车都被压得车辙深深陷入泥土中,车上盖著厚厚的油布,但偶尔露出的缝隙中,隱约可见银光闪烁,或是粮袋鼓胀。
苏承锦带著几人来到城门时,赵无疆正在指挥士卒入城。
他一身甲冑未卸,满身风尘,但精神却极其亢奋。
见眾人走来,赵无疆带著梁至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见过王爷!”
苏承锦快步上前,也不顾他身上的尘土,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了!无需多礼!”
他目光扫向那如长龙般的车队,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收穫如何?”
赵无疆从怀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帐册明细,双手递给苏承锦,脸上露出一抹自豪的笑容。
“回王爷,此次行动,共截获现银四百八十万两,金银珠宝、古玩字画折价约五百万两。另有粮草一百万石,布匹三万匹,药材、铁料各一万斤!”
苏承锦接过帐册,快速翻看了几页,越看脸上的笑容越盛。
“近千万两价值的现银与字画古玩,一百万石粮……”
苏承锦深吸一口气,合上帐册。
“足够大军吃一年的了!”
隨即,他看向赵无疆。
“干得不错!这一路没少费心吧?”
赵无疆笑了笑,挠了挠头。
“多亏五王爷配合的好。”
“不然末將也拿不回来这些东西。”
苏承锦笑了笑,脑海中浮现出苏承武的模样,忍不住摇了摇头。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他肯定转头就找我要好处吧?”
赵无疆点了点头。
“確有此事。”
苏承锦笑了笑。
“还是这副德行。”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江明月。
“明月,一会写封信给五哥。”
“就说他的酒让白皓明带走了,能不能要到看他自己的本事。”
江明月噗嗤一笑,点了点头。
“行,回去我便写信给他。”
“估计五哥看到信,又要跳脚骂你了。”
苏承锦点了点头,收起玩笑的神色,看向诸葛凡和上官白秀,沉声道:“通知各军统领,半个时辰后,到我府上议事。”
……
半个时辰后,安北王府的军机书房內,气氛肃杀。
一张巨大的沙盘摆在正中央,上面插满了代表各方势力的旗帜。
苏承锦端坐主位,目光扫过下方的眾人。
关临、庄崖、诸葛凡、上官白秀、百里琼瑶、赵无疆……安北军的核心骨干悉数到场。
“诸位。”
苏承锦的声音沉稳有力。
“此次赵无疆为我关北带回了近千万的银子以及大军一年的粮食。”
“咱们的后顾之忧,算是彻底解决了。”
“这一仗,我们可以放开手脚打了!”
他目光如电,看向关临和庄崖。
“关临、庄崖,你们那边准备的如何?”
二人齐齐起身,关临率先开口,声音粗獷。
“回王爷,两万步卒已完成整编,隨时可以出动!”
庄崖紧接著开口。
“甲冑齐全,兵器完整,小型攻城器械隨时可以出动,只待王爷下令!”
苏承锦点了点头,隨即又看向诸葛凡。
诸葛凡轻摇羽扇,轻声开口。
“骑军已经准备妥当。”
“隨时可以进发。”
苏承锦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沙盘前。
“此役,我们的目標很明確,拿下铁狼城!”
苏承锦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铁狼城上。
“这座城,是大鬼国在草原上的钉子,也是他们南下的桥头堡。”
“拔了它,我们就能將防线向北推进,彻底掌握战略主动权!”
“但是,铁狼城城高池深,易守难攻。”
“此役,必须將铁狼城困死,届时王庭必会派兵支援,我们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他抬起头,目光看向关临和庄崖。
“铁狼城內人数不明,届时步兵攻城必是惨状。”
“关临、庄崖,攻城一事,本王全权交给你们二人。”
二人抱拳领命,眼中战意升腾。
“末將领命!”
苏承锦又看向赵无疆。
“赵无疆,你带著两万骑,配合雁翎、玄狼、白龙以及铁桓、平陵五军,游弋於铁狼城外围。”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截断铁狼城后方路线,清扫一切敢於靠近的援军!”
“前线指挥权交由你自行处置,各级统领听命行事。”
赵无疆抱拳开口。
“末將领命!”
安排完主力,苏承锦的目光落在了站在末尾的百里琼瑶身上。
“百里琼瑶。”
百里琼瑶身著戎装,神色复杂地走上前。
“自打各部族回来之后,如今的怀顺军,人数如何?”
苏承锦问道。
百里琼瑶面色平静,声音清冷。
“怀顺军的军力经过战俘补充,已达一万五千人。”
“虽然新兵较多,但经过这几日的训练,马匹齐整,士气可用。”
苏承锦点了点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好。”
“届时你带著怀顺军与我一同位於铁狼城前,给步卒掠阵。”
百里琼瑶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隨即,苏承锦看向上官白秀。
“我会留下两万骑,以作后手,交给先生自行判断。”
“同时粮草一事,以及后续物资的转运,也全权交给先生了。”
上官白秀捧著暖炉,微微躬身。
“殿下放心,白秀定当竭尽全力,保后方无虞。”
苏承锦笑了笑,最后看向诸葛凡。
“你跟我一起?”
诸葛凡嗯了一声。
“自然。”
“这种大场面,没我在旁边给殿下查漏补缺,我怕殿下忘了正事。”
苏承锦笑著点了点头。
“好!那剩下的一万骑军,我亲自领军,与百里琼瑶为步军掠阵。”
苏承锦看著沙盘,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一股肃杀之气瀰漫开来。
“我给你们五日的时间进行整军备战。”
“五日后,兵出铁狼城!”
“是!”
眾將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眾將领命离开,诸葛凡和上官白秀留下未动。
上官白秀看著沙盘上那错综复杂的局势,轻声道:“殿下,届时我会带著两万骑军前往逐鬼关,以做支援之用。”
“若是战事胶著,这两万生力军,或许能成奇兵。”
苏承锦点了点头。
“全凭先生决断。”
诸葛凡笑著看向沙盘,眼中闪烁著光芒。
“终於到这一天了。没想到我们大梁有朝一日,要兵出草原,攻打大鬼国的城池。”
“这可是百年来头一遭啊。”
苏承锦笑了笑,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窗外,春寒料峭,但阳光已经洒满了大地。
“虽然时间不短,但也足够快了。”
苏承锦望著北方,喃喃自语。
“只要此役將铁狼城打下,我们就要有得忙了。”
“到时候,就不止是打仗,更是治理,是融合。”
“那才是真正的大考。”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昭陵关。
一辆略显陈旧却宽大结实的马车,缓缓停在了关隘前。
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男子骑在马上,敲了敲车厢壁。
“爷爷,咱们到了昭陵关了。”
闻言,车帘子被掀开,露出一张苍老却威严的面孔。
习崇渊看著这个眼熟的关隘,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藏著岁月的故事。
“昭陵关……还是老样子啊。”
关隘的道路上,还有不少流民正在排队入关,士卒们正在一个个严密排查,气氛颇为紧张。
李长卫站在关头,正愁眉苦脸地看著手中的防务图。
听到动静,他下意识地往下看去,正好看到了那辆显眼的马车以及那个策马的精壮男子。
李长卫的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他娘的又有马车?
这关隘自打这半年以来,有马车就没好事情!
李长卫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盔甲,快步走下关头。
他来到马车前,虽然心里打鼓,但面上还是维持著守將的威严,手按刀柄,沉声喝道:“在下昭陵关守將李长卫,阁下是谁?为何入关?”
习崇渊缓缓走出车厢。
他虽然年迈,但腰杆笔直,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气势,让李长卫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李长卫看著老人的模样,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是谁。
习崇渊看著李长卫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轻声开口,声音不大。
“本王习崇渊,受圣上旨意,携圣旨而来,前往关北宣旨。”
习崇渊?!
李长卫愣了愣,觉得耳熟,隨即想起了什么。
武威王!
李长卫只觉得双腿一软,差点没直接跪下。
他连忙躬身行礼,动作標准得挑不出一点毛病,声音都有些颤抖。
“末……末將见过武威王!”
“不知老王爷驾到,有失远迎,死罪死罪!”
习崇渊摆了摆手,神色淡然。
“起来吧。”
“不知者无罪。”
骑在马上的习錚看著李长卫那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忍不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李將军,我们能过去吗?”
“爷爷赶路累了,想早点找地歇歇。”
“能!当然能!”
李长卫连忙让开道路,衝著手下大吼。
“都愣著干什么!恭迎老王爷入关!”
看著马车缓缓驶入关隘,李长卫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看著马车远去的方向,满脸苦涩。
“我要不要换个地方守著?”
“总感觉这关隘克老子,再这么守下去,不一定谁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