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没有想像中太医进进出出的忙碌,也没有抢救时的嘈杂。
整个皇宫,静得可怕。
入目所及,不再是往日辉煌的金碧辉煌,而是漫天刺眼的白。
白色的縞素掛满了每一根廊柱。
宫灯熄灭,白烛高燃,將这原本繁华的皇城映衬得如同一座巨大的灵堂。
大殿前的广场上,数百名文武百官身著素服,跪了一地。
他们低著头,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到极致的抽泣声,气氛极其悲凉。
见到那两道突然出现的身影,跪在前排的官员们身躯一震,纷纷回头。
当看到夜怜雪的脸时,他们的声音带著哭腔,重重地磕头下去:
“陛下……”
仅仅两个字,却包含了万语千言。
夜怜雪没有理会他们。
她就像是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木偶,牵著林深的手,迈过那高高的门槛,向著內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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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里走,那悲慟的哭声便越是震耳欲聋。
在即將跨入內殿的那一刻,夜怜雪的步子,却突兀地止住了。
她站在门口,目光穿过层层白纱,直直地落在了大殿正中央。
那里,只有一口巨大的、冰冷的棺槨。
发生了什么,已经一目了然了。
林深心头猛地一揪,满眼担忧地转过头看著她。
他以为她会哭,会崩溃,会宣泄自己的情绪。
可是,她没有。
夜怜雪就那样静静地站著,在这满堂縞素中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淒凉。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眼眶都没有红。
她只是睁著那双红瞳,死死地盯著那口棺材,但眼神空洞。
那是比嚎啕大哭更让人心碎的死寂。
“小雪……”
林深轻声唤道。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旁人那满溢的担忧,夜怜雪缓缓转过头。
她看著林深,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想对他笑一笑,让他別担心:
“深哥哥,我没事。”
“我真的没事……就是……这里……”
她抬起手,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她的声音极其轻:
“这里好难受,空落落的。”
林深没有说话。
他只是反手更加用力地抓紧了她的手,像是要把自己的体温和力量全部传递给她。
他隨后牵著她,迈步走了进去。
隨著两人的踏入,原本內殿中那震天的哭声,戛然而止。
那些跪在地上哭丧的宫女太监,见到女帝和摄政王,硬生生止住了哭声,颤抖著伏地行礼。
大殿正中,那口棺材孤零零地停放著。
棺材旁边,一位女官长跪不起,如今额头已经磕出了血,却依然不肯起来。
夜怜雪走到棺材前,並没有扑上去,也没有掀开棺盖。
她只是愣愣地看著那冰冷的木头,看著那上面雕刻的凤凰,在发呆,又在通过这层木板,看著那个已经永远沉睡的人。
她站了许久。
林深看著她这副样子,心里疼得厉害。他以为小雪是想和母亲单独待一会儿,说些悄悄话,做最后的告別。
於是,他轻轻挥了挥手,示意那些跪在地上的宫人、女官全部退出去。
眾人纷纷低著头,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顺手带上了殿门。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四人,三个活人,一个死人。
林深鬆开手,也准备转身退到殿外,把这最后的空间留给她。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
一只冰凉的小手,却猛地拉住了他的衣角。
那力道很大。
林深回头。
只见夜怜雪没有看那口棺材,而是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於涌上了一层水雾。
“深哥哥……我们走吧……我不想待在这里。”
“我想回琉凝殿看看……”
那是她还是公主时住的地方。
——
回到琉凝殿,原本这里的东西消失了大半。
消失的东西,都是她和深哥哥的回忆,而现在,这些都被搬到了新的地方。
而现在的琉凝殿,恢復了原样,恢復了夜怜雪童年里最熟悉的原样。
夜怜雪原本以为再也不会喜欢这样的琉凝殿了,可如今看到,那种孤零零的熟悉感,又笼罩上了她。
夜怜雪脱了鞋子,坐上了床,也把林深拉了上来。
她靠在林深的怀里,小脸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埋在他的怀里,而是在望著四周。
林深看的出来,她是在回忆,於是问道:
“愿意告诉我,你的童年吗?”
——
推开琉凝殿那扇大门,这里变得有些陌生,却又熟悉得让人心慌。
原本那些充满了生活气息、属於他们两个人的东西。
林深惯用的茶具、他画的素描、为了方便夜怜雪赤脚走路铺上的软毛地毯,都已经大半被搬去了未央宫。
现在的这里是冷冰冰的、按部就班摆放的旧宫廷陈设。
一切都恢復了原样。
恢復成了夜怜雪记忆深处,那个只有她一个人的童年。
夜怜雪原本以为,在拥有了深哥哥,拥有了未央宫那个温暖的新家后。
她再也不会喜欢这个充满了孤独的地方。
可如今,当那种熟悉的孤寂感再次笼罩上来时,她竟然並不排斥。
她没有点灯。
夜怜雪踢掉了鞋子,蜷起双腿,坐上了那张显得格外宽大的床。
她伸出手,把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林深也拉了上来。
她靠在林深的怀里,却没有像往常受了委屈时那样,把脸埋进他温暖的胸膛寻求安慰。
她只是静静地靠著,那双红瞳在昏暗中幽幽地转动,望著四周的桌椅,眼神飘忽,似乎透过这些死物,看到了很多年前的旧时光。
林深看得出来,她在回忆。
那种眼神,太孤独了。
他收紧了手臂,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柔声问道:
“小雪,在看什么?”
“愿意告诉我……你的童年吗?”
夜怜雪的睫毛颤了颤。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林深以为她不会开口时,她才轻声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讲別人的故事:
“童年?其实没什么好讲的。”
“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没见过父亲。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也不知道被父亲抱著是什么感觉。”
“后来我才知是我母亲,亲手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