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回来住哪儿

    现在呢?
    后勤部主任的秘书,一个月工资六十二块,加上閆解成的工资,两口子一百多块,在这院里,除了林远家,就数他们日子过得红火。
    可於莉从不在家里提工作上的事。
    有一回閆埠贵拐著弯问起林远,於莉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淡淡的,说:“爸,工作上的事,不能说。”
    他就再没问过。
    现在於莉那股子干部派头,隨便一个眼神扫过来,閆埠贵都觉得渗得慌。
    哪儿还是当年那个在院里洗衣服、见了谁都客客气气的小媳妇?
    可人家那叫有原则。
    没这原则,林远能用她?
    閆埠贵又翻了个身,把冰凉的脚往被窝里缩了缩。
    想去求於莉帮忙问林远?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死了。
    於莉但凡懂点事,就不可能开这个口。
    林远那人,看著隨和,可真要他不愿意的事,谁的面子都不给。
    当年聋老太太在的时候,林远还隔三差五去看看,老太太一走,四合院这边他就不怎么来了。
    红白喜事有人通知,他礼到人不到,面儿上过得去就得了。
    求他?拿什么求?
    閆埠贵嘆了口气,睁著眼看房顶。
    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忽然,他脑子里又蹦出个念头。
    易中海不是明年退休吗?
    之前贾张氏在院里可没少嘚瑟,说等易中海退了,工作让棒梗顶班。
    可现在棒梗自己进了运输科,铁饭碗端上了,那易中海的工作名额不就空出来了?
    要是……要是能把这个名额弄过来……
    閆埠贵心口砰砰跳了两下。
    可这念头刚起来,他自己就给否了。
    易中海的工作,凭什么给他?
    就算棒梗不要,那不还有小当吗?
    小当今年十二了,再过几年初中毕业,正好顶上。
    贾张氏那人,嘴上天天骂孙女是赔钱货,可那是她能骂,换个人骂一句试试?
    不把你家房顶掀了才怪。
    孙女再不討喜,那也是她贾家的人。
    工作名额,能便宜了外人?
    閆埠贵长长地嘆了口气,翻过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蒙住头。
    第二天一早,閆埠贵端著脸盆去公共水房打水。
    水房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热气腾腾的,都在那儿一边洗漱一边嘮嗑。
    见他进来,说话声停了一瞬,又续上了。
    “……听说是林远给安排的,初五那天在巷口碰见,直接就让人去报到了……”
    “林远?他不是搬走了吗?怎么还管贾家的事?”
    “谁知道呢,人家现在是大主任,手指头缝里漏一点,就够棒梗吃几年了……”
    閆埠贵低著头接水,耳朵却竖著。
    说话的正是他媳妇杨大妈,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得到消息,一大早就有院里宣传起来了。
    旁边围著的几个女人,有洗菜的,有淘米的,都支棱著耳朵听。
    “那我家大小子能不能也去找找林主任?”一个年轻媳妇问。
    杨大妈瞥她一眼,嘴里含著牙刷,含糊不清地说:“找?上哪儿找?你知道林远住哪儿?就算知道,你上门人家搭理你?”
    年轻媳妇訕訕地不说话了。
    另一个大婶嘆了口气:“人家林远在院里住那几年,跟谁来往过?也就许大茂能说得上话,咱们这些人,人家眼皮子都不夹一下。”
    “可不是嘛,人家那会儿就是科长,现在都主任了,更不认识了。”
    “要我说,棒梗那是命好。换了咱家孩子,就算林远在巷口碰见,也就是点个头的事。”
    “点个头?不躲著走就不错了。”
    几个女人都笑起来,笑声里带著点酸,又带著点认命。
    閆埠贵把脸盆端起来,往外走。
    杨大妈跟在他后头:“老閆,咱家解旷啥时候回来?”
    閆埠贵脚下一顿。
    “还早呢。”他说,没回头。
    回到屋里,二媳妇杨小梅已经把早饭摆上了。
    棒子麵粥,窝头,一碟子咸菜。
    閆埠贵坐下,拿起窝头,咬了一口。
    “打听著了?”三大妈问。
    閆埠贵“嗯”了一声。
    “谁帮的忙?”
    “林远。”
    三大妈筷子顿了一下,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那你打算咋办?”
    閆埠贵嚼著窝头,半天没吭声。
    “能咋办?”他把窝头搁下,端起粥碗,吹了吹,“凉拌。”
    三大妈看著他,没再问。
    屋里静得很,只有喝粥的稀里呼嚕声。
    “也不知道咱家解旷,啥时候才能回来。”
    閆埠贵端起粥碗,没接话。
    桌上静了一瞬。
    杨小梅和閆解放两口子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有些话,不用说出来。
    閆家这房子,统共就三间。
    老两口住东头那间,閆解放两口子住西头那间,中间前半间算是堂屋,后半间閆解睇住。
    要是解旷回来,住哪儿?
    那是不是得把他们那间房,又分一半出来给小叔子住。
    杨小梅肚子里那个再有几个月就生了,生下来又得占地方。
    她不盼著小叔子回来。
    这话不能说,但心思在那儿摆著。
    閆解放低头喝粥,喝得很慢,像是在数米粒。
    杨瑞华又嘆了口气,把筷子搁下了。
    “人家棒梗,在东北学了开车修车,有驾驶证。咱解旷呢?在农场干啥呢?来信就说干活,累,也没说学个啥手艺。”閆埠贵说道。
    閆解睇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了爹妈一眼,又垂下眼去。
    杨瑞华没注意她,自顾自说著:“易中海那话说得难听,可理是那个理。没手艺,人家想帮也帮不上。”
    閆埠贵把碗搁下。
    “行了,吃饭。”
    桌上又静下来。
    碗筷碰著碗沿,细细碎碎的响。
    窗外传来杨大发妈她们的说笑声,隱隱约约的,听不真切。
    过了一会儿,笑声远了,大概是散了。
    閆埠贵喝完粥,把碗搁下,擦了擦嘴。
    “解旷的事,再等等吧。”
    三大妈没接话。
    閆埠贵坐在条凳上,看著窗外那棵老槐树发呆。
    树枝光禿禿的,在风里晃。
    他想起解放寄回来的那张照片。
    瘦得脱了相,站在黄土地上,风把头髮吹得乱糟糟的。
    他把那张照片压在炕席底下,谁也没给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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