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最后的稻草

    山水庄园顶层的总统套房,如今更像是一座被时光遗弃的奢华陵寢。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將白日的喧囂与光明尽数隔绝在外,只剩下一室令人窒息的昏暗。空气里,雪茄的焦糊味、威士忌的醇香和一种无形无质的腐败气息混杂在一起,凝固成一种绝望的胶质。
    赵瑞龙陷在巨大的沙发里,像一具被抽走了脊樑的皮囊。他已经超过四十八小时没有合眼,眼眶深陷,蛛网般的血丝从瞳孔四周蔓延开来。下巴上冒出了一圈青黑色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了十岁。曾经那个在汉东说一不二、神采飞扬的太子爷,如今只剩下一副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的颓唐。
    昂贵的波斯地毯上,躺著一部被摔得四分五裂的vertu手机,金色的零件和蓝宝石屏幕的碎片散落一地,像一场微缩的灾难现场。旁边,一只纯银的菸灰缸被砸出了一个难看的凹坑。
    他想不通。
    消防那条线,他每年用美金和项目餵下去的真金白银,足够在非洲买下一个小国的国防预算,怎么会说翻脸就翻脸?那个支队长,去年女儿去耶鲁读书,一百万美金的“奖学金”还是他亲自送到家里的。
    环保、税务、劳务……这些部门就像一群被同一根笛子指挥的眼镜蛇,在同一时间从不同的方向探出头,每一口都咬在他最柔软的肋骨上。精准,狠辣,不留余地。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时,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划破了死寂。是財务总监用一部备用手机打来的,那声音抖得像秋风里最后一片枯叶。
    “赵……赵总,汉东发展银行……来函了。”
    “又要干什么?直接来抄家吗?”赵瑞龙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不带一丝活人的生气。
    “不……不是。”財务总监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颤音和极度的困惑,“是一份……一份《贷款提前到期通知函》。”
    “什么?”
    “他们……他们以我们公司『经营状况出现重大风险』为由,要求我们……在七个工作日內,全额偿还一笔下周才到期的贷款。本息合计……三十亿两千万。”
    三十亿。
    这三个字像三颗重磅炮弹,在赵瑞龙的脑子里轰然炸开。他猛地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这封通知函,就是一道催命符。
    他比谁都清楚,以自己目前的资金状况,別说三十亿,就是三个亿的现金都拿不出来。他所有的钱,都压在那些停工的项目和积压的建材里。
    他发疯似的抢过电话,拨通了汉东发展银行那位和他称兄道弟、一起在澳门输过几千万的王行长的手机。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王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们怎么能在这个时候釜底抽薪!”赵瑞龙的声音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嘶吼。
    电话那头,王行长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冰,没有了往日的半分热情,只剩下公事公办的疏离:“瑞龙,你別激动。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是总行风控委员会的集体决议。文件已经下来了,我一个分行行长,也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你他妈放屁!”赵瑞龙歇斯底里地咆哮,“没有省里点头,你们总行会知道我汉东一个公司的事?你告诉我,到底是谁在背后搞我!”
    “嘟……嘟……嘟……”
    王行长直接掛断了电话。
    赵瑞龙呆呆地握著手机,听著里面传来的忙音,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明白了。对方在撒谎。更准確地说,对方连撒谎都懒得撒了。这种不加掩饰的冷酷,本身就是一种最明確的信號。
    对方已经不打算再给他留任何余地了。
    如果这笔贷款无法按时偿还,银行將有权启动资產保全程序,查封他名下所有公司的帐户和资產,其中就包括他在光明峰项目中的所有股权和工程。
    这意味著,他不仅会破產,还会被彻底踢出光明峰这个他赖以翻身的赌局。
    他將输得一无所有。
    这个消息像一场超级地震,瞬间传遍了龙腾集团的每一个角落。公司內部立刻引发了巨大的恐慌。那些平日里对他忠心耿耿的高管们,一个个面如死灰,人心惶惶。有的人已经开始偷偷地给猎头打电话,联繫下家,准备在沉船之前跳海逃生。
    这一记最后的、致命的重拳,是由沙瑞金亲自部署的。
    就在前一天下午,他以省长的名义,约见了汉东发展银行的董事长,两人在省政府的贵宾接待室里,“亲切友好”地谈了一个小时。谈话內容无人知晓,但董事长从省政府出来后,脸色就一直很难看。当天晚上,汉东发展银行总行就召开了紧急的线上风控会议。
    孙老的计策,环环相扣,阴狠毒辣。先用行政手段骚扰,打乱你的阵脚,让你疲於奔命;再用舆论手段造势,败坏你的名声,让你孤立无援;最后,用金融手段绝杀,精准地掐断你的命脉。
    就是要將你逼到山穷水尽,不留任何幻想。
    当晚,赵瑞龙遣散了所有人。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他没有开灯,就那么独自一人坐在空无一人的黑暗里。桌上摆满了各种昂贵的威士忌酒瓶,大部分都已经空了。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京州市璀璨的万家灯火。这座城市,曾经是他的游乐场,是他予取予求的后花园。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似乎都印著他赵家的烙印。
    可现在,这座城市在他眼里,变得无比陌生,也无比冰冷。
    他终於明白,在汉东这片土地上,他已经输了,输得体无完肤。没有任何人能救他,也没有任何人敢救他。
    除了……他身后那个曾经为他撑起一片天,让他可以肆无忌惮的男人。
    他慢慢地走回办公桌,从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很久没有用过的卫星电话。他颤抖著手,按下了那个早已烂熟於心,却又无比沉重的號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等待音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那头没有说话,只有一片沉静。
    赵瑞龙握著电话,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一股巨大的屈辱和委屈,像决堤的洪水,瞬间衝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这个在外面不可一世、视人命如草芥的男人,对著话筒,声音哽咽,像一个在外面被人打断了腿,跑回家向大人哭诉的孩子。
    “爸,我……我撑不住了。”
    这根最后的稻草,不仅压垮了赵瑞龙的商业帝国,也彻底压垮了他那可怜的、建立在父辈权势之上的自尊和骄傲。
    他被迫向自己的父亲求救,这也標誌著,汉东这盘棋,即將从代理人之间的街头斗殴,正式升级为背后真正棋手的生死较量。
新书推荐: 这不是我的剧情(灵魂互换) 分手后渣攻求我回头 豪门霸总变假少爷后 七十年代女知青奋斗记 臣服斯文 揣崽后和渣A灵魂互换了 在年代文里教种田 社畜穿成韩漫的炮灰霸总 金色柏树 不是黄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