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父与子

    帝都,西山。
    一处地图上没有標註,警卫森严的宅院內,空气里瀰漫著深秋的桂花香和一种无形的威严。
    已经退居二线,鲜少公开露面的赵立春,正站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前练习书法。他穿著一身藏青色的对襟盘扣短衫,头髮花白,但精神矍鑠。手里的那支狼毫笔,笔锋沉稳,力透纸背,宣纸上“寧静致远”四个大字,已经写就了前三个。
    就在他准备落下最后一笔时,书案一角的红色电话机响了。
    听到电话里儿子那带著压抑哭腔的声音,赵立春握著毛笔的手,在空中出现了几乎无法察觉的停顿。一滴浓墨,从笔尖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了一个小小的墨点,破坏了整幅字的意境。
    他没有立刻追问,更没有发怒,只是將毛笔轻轻搁在笔洗上,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语气说道:“慌什么?天塌不下来。你现在立刻订最早的航班飞回来,到我书房来,我们当面谈。”
    赵立春的声音,带著一种久居权力之巔的沉稳和不容置疑的威严,像一剂强效的镇定剂,瞬间安抚了赵瑞龙濒临崩溃的情绪。
    “是,爸。”赵瑞龙在电话那头,像一个找到了主心骨的孩子,用力地吸了吸鼻子。
    当晚,赵瑞龙乘坐最后一班航班,秘密抵达了帝都。没有隨从,没有排场,他戴著一顶鸭舌帽和口罩,像一个普通的旅客,悄无声息地走出机场,上了一辆早已等候在此的黑色奥迪。
    当他走进父亲那间摆满了线装古籍和內部文件的书房时,整个人形容枯槁,双眼布满血丝,西装外套皱巴巴地搭在手臂上,与几个月前那个在汉东前呼后拥、意气风发的“赵公子”,判若两人。
    赵立春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著一杯热气腾腾的碧螺春。他看著儿子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眼神里没有心疼,也没有斥责,只有一种审视的平静。他默默地从红木茶几下拿出另一只青瓷茶杯,给他倒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下,慢慢说。”
    赵瑞龙接过那杯热茶,滚烫的温度从指尖传来,让他剧烈颤抖的身体稍微平復了一些。他坐下来,將自己在汉东这几个月来的遭遇,从第一张消防罚单开始,到环保、税务、劳务的轮番轰炸,再到最后银行的釜底抽薪,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向父亲哭诉了一遍。
    在他的敘述里,自己是无辜的,是被人精心陷害的。他控诉沙瑞金和侯亮平的阴险毒辣,抱怨裴小军的冷酷无情,將自己的彻底失败,完全归咎於別人的联合迫害。
    赵立春一直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也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只是偶尔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抿上一口。那双深邃得如同古井的眼睛,仿佛能穿透儿子那些添油加醋的抱怨,看到事情背后最真实、最残酷的逻辑。
    直到赵瑞龙说得口乾舌燥,情绪稍微平復了一些,赵立春才將茶杯轻轻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
    他缓缓开口,问了第一个问题:“你觉得,单凭一个沙瑞金,一个侯亮平,有这么大的能量,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布下这么一个水泼不进的天罗地网吗?”
    这个问题,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赵瑞龙的头上。他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回答:“他们背后……肯定有人!”
    “对。”赵立春点了点头,眼神里终於有了一丝波动,那是对儿子孺子可教的些许认可。“他们的背后,是古家和钟家。那两个老傢伙,在京城盘踞了几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各个要害部门。这是一场针对裴小军的阳谋,而你,我的儿子……”
    赵立春看著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成了他们用来投石问路的那颗石子。”
    只用了几句话,赵立春就点明了整个事件的真相。其政治嗅觉之敏锐,对高层博弈理解之深刻,远非赵瑞龙这种只会在地方上作威作福的衙內所能想像。
    他接著分析道:“他们打你,不是目的。他们的目的,是把你这条疯狗,逼到裴小军的面前。他们想看看,面对你这条代表著汉东旧势力的疯狗,他裴小军到底是会拿出骨头来安抚你,还是会直接一棒子打死你。”
    “如果裴小军出手保你,就必然要动用不合规的行政手段去干预司法和金融系统,那他们就立刻抓住了他的把柄,可以上报中枢,弹劾他滥用职权。”
    “如果裴小军对你见死不救,那你就会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他身上,反过来恨他,成为他们手里最好用、也最不计后果的一把刀,去给裴小军製造更大的麻烦。”
    赵立春的这番剖析,字字见血,让赵瑞龙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这才明白,自己一直陷在一个多么险恶、多么周密的圈套里。自己那些所谓的“反击”,那些自作聪明的“破局之策”,在真正的棋手眼里,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在可笑地挣扎。
    他以为自己看穿了沙瑞金的计谋,却没料到,沙瑞金的背后,还站著更高明的猎手。
    “爸,那……那我该怎么办?”赵瑞龙的声音里带上了真实的恐惧。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面对的敌人,是何等的可怕。
    赵立春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重新拿起那支狼毫笔,蘸饱了墨。
    他看著宣纸上那个被墨点毁掉的“远”字,眼神变得幽深莫测。
    “他们想让你当一颗石子,那你就当好这颗石子。”
    “他们想让你去闹,那你就去闹。而且,要闹得比他们想像中更大,更彻底。”
    赵立春转过身,看著自己那已经嚇得六神无主的儿子,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
    “既然他们想看戏,那我们就给他们唱一出大戏。一出……足以把整个汉东都烧成白地的大戏。”
    这场父与子之间的深夜对话,让赵瑞龙第一次认识到,自己与父亲在权谋智慧上的差距,有如天壤之別。
    而赵立春,也开始为自己的儿子,为整个赵家的未来,谋划一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绝户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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