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夫人!”
杨柏氏努力地抬起头,看向来人,是马夫,她不能说话,拼命摇头,让他赶紧离开。
杨柏氏既不能走,也不能动,被禁錮在瓮中。
虽然杨似锦派了看守的人,但这地儿是柴房,本来就不乾净,再加上杨柏氏身上血糊团流,蚊子苍蝇闻著而来,围著她嗡嗡嗡地团团转,没法待人。
反正人也跑不掉,就乾脆找人喝酒赌钱去了。
“夫人救过小的一命,小的无以为报,小的这就带夫人离开。”
柏氏摇摇头,她舌头被割掉了,不能说话,连比带划地,让马夫去家庙的神龕底下,拿一个匣子,將这个匣子里头的东西带到京城,想办法交到皇后娘娘的手里。
她“说”,皇后娘娘会给她报仇的,她也不想活了,只是放不下这个东西,她才没有死。
她朝马夫磕了三个头,马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八月底,马夫终於躲开了杨守珪的追杀,来到了京城。
他本来是准备去找公子,但公主府周围明显就有杨守珪派来的人蹲守著。
府里马夫失踪,他倒是挺警觉的。
马夫手上钱也不多,当乞丐还被別的乞丐撵。
因为乞丐也有地盘,他一个新乞丐还要受欺负。
东躲西藏,他討著討著,就討到了刚回京的沈三公子面前了,听到人喊国舅爷,他才明白过来,这人竟然是皇后娘娘的亲弟弟呢。
马夫就把藏在裤襠里的那匣子塞给了沈三公子。
沈时琅如今也是身价几千两银子的公子了,身边依旧只有一个隨从,帮他买烧饼去了,冷不防地被人塞这么一个还闻得见骚味儿的匣子,给他噁心坏了,正要扔了呢,觉著不对劲。
包袱很破旧,但里头的匣子非凡品。
最关键的是,居然有人来抢。
“来人啊,救命啊,有人抢劫啊!”
沈三兄抱著匣子就狂奔,那马夫扭头看到了,转身就跑过来,攻击围追沈时琅的人,想著拖住这些人,让沈时琅能够赶紧跑。
“啊!”
惨叫声传来,沈时琅一扭头,那乞丐居然不怕死地上去送死,他也不好眼睁睁地瞧著这人果真送命,忙號召道,“救命啊,有人当街杀人啊,还有没有王法天理啊?”
路边有炸撒子的,他用瓢舀了一瓢滚油,朝著那人就浇了上去。
滋滋滋!
蛋白质被烫熟的声音响起,还有浓郁的油炸香味儿,真是把人的口水都馋出来了。
“啊!”
又是惨叫声。
好在南衙禁军来得也挺快的,这些人一个都没有逃脱,加上吃瓜群眾们的力量,大家一起齐心协力,帮著把人拦截下来了。
沈时琅和那乞丐也一起被请到了衙门里头。
乞丐也不是真的乞丐,人家是个马夫,看在国舅爷的份上,被带去梳洗了,换了一身布衣,也有个人样儿了。
简单地过问后,韩驍就明白了其中关窍,当下就和沈三兄一起抱著匣子,带著马夫进了宫。
沈时熙听说柏氏被做成了人彘,被装在瓮中,顿时一阵生理性反胃,她问马夫,“此事当真?”
马夫这辈子都没想到还有见到皇上和皇后的机会,赚了,一阵磕头,“是,草民说的都是实话,不敢欺君。”
“说说事情的经过!”
马夫道,“……夫人带著少爷进京后不久,大小姐就被夫家休回家了,她不知怎么地就和管事的儿子……好上了,就从管事儿子的口中得知,夫人可听管事的,这话被大小姐告诉老爷了。
老爷怀疑夫人不贞,严审了管事,就知道了当初夫人拦截了裴家送过来的密信,又从夫人的嬤嬤口中审出夫人关键时刻给老爷下药,老爷对裴家支援不及时,裴家失败的事。”
裴家被一锅端了,杨守珪的嫡子嫡女们身上都有裴家血脉,自然恨柏氏入骨。
柏氏也是早就预料到会有今日,就算那几个嫡子嫡女不动手,杨守珪一旦造反,他们也是尸骨无存。
她既然要回陇右,这就意味著她早就存了死志,也是希望无论將来事情到了哪一步,皇后都能保住她的儿子一命。
沈时熙打开匣子,里头既有以前裴家和杨守珪密谋的信件,也有今日崔梁两家和他来往的信件,並有竇乾盛拉拢他的信件。
自然,杨守珪的野心也不小,他一面和裴、崔和梁应承,一面打算自己另起炉灶,这里头还有一份清单,就是杨守珪拉拢朝中重臣们的证据。
有送钱財的,也有送人的,有接受的,也有人拒之门外。
沈时熙和李元恪看完了匣子里的信件,心里大致有了数,对视一眼,交流了一下意见后,李元恪就道,
“传旨北境军,让凌梦回亲自领兵拦截杨守珪的后路,由秦镇业亲自率北衙禁军前往陇右押杨守珪及相关人进京,若反抗,格杀勿论;
韩驍配合岑隱,所有涉事人员一律捉拿,通知三司进行审核,原则不变,不放过,不株连!”
“是!”
“还有……”沈时熙道,“命秦统领关照一下柏氏,一切遵从她的意愿,若人已不在,追赠荣国夫人,厚葬!”
“是!”
马夫顿时泪流满面。
马夫离开的第二天,柏氏就自杀了。
她一下一下地撞向瓮,瓮都破了,才把自己撞死。
十分不易。
血流得满柴房都是,苍蝇和蚊子將整个柴房里里外外都停满了。
后来柴房被一个好心的下人一把火烧了,自然那人也赔上了性命。
秦镇业领兵出发的次日,杨守珪才发现了他藏在密室里的信竟然全都不翼而飞了,信封都还在,但里头的內容被替换了。
既是柏氏做的手脚,又有马夫失踪一事,可想那些信是到了皇后手中。
他早有反意,不过是提前罢了。
大战再起。
周边的州府猝不及防,又是自己人,一下子都被打懵了。
哪怕早就知道杨守珪有了反心,但他一天不反,没有证据也不可能提前和人说他有反心。
这种事只能论跡不能论心。
杨守珪的儿子刚刚尚了公主,谁能想得到呢!
眼看一路高歌猛进,杨守珪得意得不行,只要一路打到了京城,拿下上京,他就能逼李元恪禪位,他就是下一任皇帝。
从此这天下就是他杨家的天下了。
行军至凉州,前面就是关內道,前锋军就不走了,探马回报,“报陇右王,前方离我军二十里地,乃是大周北衙禁军,拦住了我军的去路,秦镇业要与大王对话!”
杨守珪起兵前,自封为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