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婶一听这话,眼泪流得更凶了。
“俺知道啊!俺咋能不知道那是火坑!”
花婶捶胸顿足,“那个杀千刀的赵光明,仗著有个当厂长的爹,祸害了多少好姑娘?可燕子那个死丫头,被猪油蒙了心,非说他是真爱,说他对她是真心的,还说要给我也买金戒指带。”
说到这,花婶突然压低了声音。
“大妹子,你知道不……昨晚,燕子没回家。”
李香莲手里的针线活彻底停了。
果然。
“没回家?”李香莲明知故问,“那去哪了?”
“托那个看大门的刘老头带话回来,说是厂里加班,太晚了就在女工宿舍挤一宿。”
花婶的声音抖得厉害,“可俺今儿一大早就去宿舍找了,那看宿舍的大妈说,燕子压根就没去过!”
“俺又去了她办公室,那也没人。这一宿,这死丫头到底是去哪了啊!”
花婶越想越怕,脑子里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
这年头,女孩子的名声比命都重要。
这夜不归宿,要是传出去,那脊梁骨都得被人戳断了。
李香莲看著花婶那副六神无主的模样,心里嘆了口气。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实话。
哪怕这话难听,也得让花婶心里有个数,別到时候连人都找不著。
“婶子。”李香莲正色道,“昨晚,俺跟肖兰姐去电影院门口摆摊卖发圈……”
“你们去电影院了?”花婶愣了一下。
“嗯。”李香莲点了点头,“俺看见燕子了。”
“她在电影院?”花婶眼睛一亮,“是不是跟同事看电影去了?”
李香莲摇了摇头,残忍地戳破了她的幻想:“她是跟赵光明在一起。赵光明骑著个大摩托,燕子坐在后座上,两人看起来……挺亲密的。”
其实何止是亲密,那是都要黏在一起了。
但对著一个焦急的母亲,李香莲实在说不出那句“搂搂抱抱”。
花婶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嘴唇都在哆嗦:“跟……跟赵光明?大晚上的?”
“后来电影散场了,我看他们骑著摩托车走了。”
李香莲没说赵光明调戏她的事,也没说那场闹剧,“往城东那边去了。那边……好像有不少招待所。”
“招待所……”
这三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花婶的天灵盖上。
她身子一晃,差点没从马扎上栽下去。
作为一个过来人,花婶哪能不知道这孤男寡女大晚上去招待所意味著啥?
那是把生米煮成熟饭,那是把黄花大闺女的身子往那泥坑里送啊!
“造孽啊!造孽啊!”
花婶突然嚎了一嗓子,双手捂著脸,哭得那是撕心裂肺,“这个死丫头,这是要我的命啊!那是赵光明啊!那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狼!她咋就这么糊涂,咋就这么贱皮子啊!”
院子里的鸡被这一嗓子嚇得乱飞,大黄狗也跟著汪汪叫了两声。
李香莲看著花婶这副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
“婶子,你先別哭。”
李香莲递了杯水过去,“现在哭也没用,当务之急是得把人找回来。要是这事儿没张扬出去,也就是咱们私底下知道,还有挽回的余地。”
“对……对,找回来!”
花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胡乱抹了一把脸,挣扎著站起来,“俺这就去找!俺去赵家堵门!俺要去问问赵建国那个老混蛋,他是怎么教儿子的!竟然敢诱骗我家清清白白的闺女!”
她这会儿也不怕丟人了,满脑子都是把闺女捞出来的念头。
李香莲一听花婶要去赵家堵门,嚇得手里的针线筐差点没端稳。
这哪是去救人,这分明是去把王春燕往绝路上逼啊!
那赵家是什么门第?纺织厂的厂长,那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大门口都有保卫科的人站岗。
花婶这么一闹,不管是真是假,王春燕这“破鞋”的名声就算是坐实了,以后在县城里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
“婶子!你这样不中嘞!”
李香莲一把拽住还要往外冲的花婶,“你现在去赵家大门口闹,那就是把燕子的脸皮扒下来扔在地上踩!赵光明那是啥人?那就是个混不吝!你闹得越欢,他越不认帐,到时候反咬一口说燕子勾引他,你让燕子以后咋做人?咋嫁人?”
花婶被这一嗓子吼得愣住了。
她虽然没什么文化,但也知道人言可畏这四个字的份量。
刚才那是气急攻心,现在被李香莲这么一拦,脑子里那根绷断的弦稍微接上了一点。
“那……那俺咋办?”
花婶被嚇得双腿发软都快站不住了,“俺总不能眼睁睁看著那畜生糟践俺闺女啊!这一宿都没回来,指不定……指不定……”
“先別去赵家,去招待所!”
李香莲脑子转得快,这时候只能先把人找回来,把丑事捂在被窝里。
“你去城东那几家招待所找找,看著那个红色的摩托车就知道了。找到了人,別在那儿吵吵,先把燕子带回家再说。关起门来打骂那是家事,闹到大街上那就是笑话!”
花婶一听这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从地上爬起来,连身上的土都顾不上拍,抹了一把眼泪鼻涕:“对!找人!先把那个死丫头弄回来!要是真……真让那畜生占了便宜,俺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让赵家给个说法!”
说完,花婶也不哭了,那股护犊子的劲头上来了,迈开大步就往外跑。
那架势简直像是一头愤怒的母狮子。
看著花婶远去的背影,李香莲嘆了口气。
她转身回屋,把昨晚做好的发圈和剩下的碎布头收拾了一下,锁好门,直奔肖兰家。
这事儿既然已经捅破了窗户纸,她一个人在家里待著也心慌,还不如去找肖兰商量商量今晚出摊的事儿。
肖兰正坐在院子里对著镜子描眉,听李香莲把这事儿一说,手里的眉笔“啪”地一下扣在桌上,冷笑了一声。
“我就知道那丫头是个没脑子的。”
肖兰拿过旁边的小镜子照了照,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赵光明那种货色,那是吃惯了嘴的猫,哪有不偷腥的?王春燕自个儿送上门去,那就是肉包子打狗。
昨晚在电影院门口我就瞅见那两人搂搂抱抱,那王春燕恨不得掛在男人身上,一脸的春心荡漾,哪是被迫的?分明是上赶著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