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香莲眉头一皱,心里一阵腻歪。
这些老娘们,正事不干,嚼舌根子的本事倒是天大。
“嫂子,那是买卖,谁给钱俺卖给谁。赵光明钱多那是他的事,跟迷不迷没关係。”李香莲语气生硬。
“嘖嘖,瞧你这脸红的。那赵公子可说了,就爱看你这股子清高劲儿。”刘嫂子还要再说,却被后面走出来的肖兰一声暴喝给打断了。
“刘大嫂,你家那酱油是不是打得太多了?閒得蛋疼是不是?”
肖兰两只手掐著腰,眼底全是冷光,“那是正经买卖,工商局都盖了章的!你要是再在这儿胡说八道,坏了咱们李老板的名声,看我不把你那烂嘴给撕了!”
刘嫂子被肖兰那泼辣劲儿嚇得缩了缩脖子,嘟囔一句“神气个啥”,赶紧溜了。
李香莲感激地看了肖兰一眼。
“兰姐,这流言蜚语传得太快了。”
“怕啥?她们那是眼红。”
肖兰拉著李香莲回了院子,把门一关,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
“香莲,咱们得抓紧时间赶工。”
肖兰从柜子里翻出一大包的確良碎布头,哗啦一声全倒在炕上,“今儿个白天咱们就在家里闷头干活,爭取做出一百五十个发圈来。晚上咱们换个地方,去百货大楼门口试试水。”
李香莲愣了一下:“兰姐,电影院那边生意不是挺好的吗?咋要换地方?”
“你傻啊。”
肖兰白了她一眼,手里的剪刀咔嚓咔嚓地剪著布条,“电影院那边虽然人多,可都是些穷学生和小年轻,兜里没几个钱。百货大楼那边不一样,去那儿的都是有钱人家的太太小姐,还有那些个干部家属。她们手里有票子,捨得花钱。”
肖兰边说著,手里的活也没停。
“再说了,电影院那边咱们已经卖了两天,该买的都买了。这做生意啊,得学会换地方割韭菜。一块地种久了,地力就薄了,得换块肥地。”
李香莲听得似懂非懂,但肖兰说得有道理。
“那百货大楼那边,会不会有人管?”李香莲有些担心。
“管个屁。”
肖兰不屑地撇了撇嘴,“咱们有执照,怕啥?再说了,百货大楼门口那么多卖瓜子卖汽水的,也没见工商局的人去抓。咱们这是正经买卖,光明正大。”
两人说干就干。
肖兰把那一大堆碎布头按顏色分好类,红的归红的,蓝的归蓝的,花的归花的。
李香莲则负责裁剪和缝製。
炕上铺满了花花绿绿的布条,针线在两人手里飞快地穿梭。
“香莲,你这手艺是真好。”
肖兰看著李香莲做出来的发圈,那褶皱均匀得跟机器压的似的,“要不是你这双巧手,这发圈也卖不出这个价。”
李香莲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著头继续缝。
“兰姐,你说咱们这生意能做多久?”李香莲突然问了一句。
肖兰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
“咋?怕了?”
“不是怕。”
李香莲咬了咬嘴唇,“就是觉得这钱来得太容易了,心里有点不踏实。俺怕这是一阵风,刮过去就没了。”
肖兰放下手里的活,点了根烟。
“香莲,你记住了。这世上没有永远的买卖,只有永远的眼光。”
肖兰吐出一口烟圈,“咱们现在做发圈能挣钱,那是因为县城里还没人做。等过阵子,肯定会有人跟风。到那时候,咱们就得换別的。”
“换啥?”
“换啥都行。”
肖兰眼神飘向窗外,“只要能挣钱,卖啥都成。你家秦如山不是跑运输的吗?他能从外头带回来多少稀罕玩意儿?咱们就卖那些个新鲜货。別人没见过的,咱们就能卖出高价。”
李香莲听得心里一动。
是啊,秦如山每次出车都能带回来些稀罕东西。
上次他从省城带回来的那块雪花膏,她用著可好了,比供销社卖的强多了。
“兰姐,你说得对。”
李香莲重新拿起针线,“那咱们今儿个就多做点,爭取把百货大楼那边的生意也做起来。”
两人埋头苦干,连午饭都是隨便对付了一口。
日头从东边爬到西边,院子里的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
等到下午四点多,炕上已经堆满了做好的发圈。
加上院里几个婶子做的,肖兰数了数,整整一百六十个。
“够了够了。”
肖兰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作响,“再做下去,手都要废了。”
李香莲也累得够呛,手指头都有些发麻。
“兰姐,咱们歇会儿,吃点东西再去?”
“不行。”
肖兰看了眼墙上的掛钟,“现在去正好。百货大楼五点半关门,这会儿去,正好赶上下班的人流。”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把发圈装进两个大布袋子里。
肖兰还特意换了身衣裳,一件鲜红的的確良衬衫,配著一条黑色的喇叭裤,脚上踩著一双白色的凉鞋。
“兰姐,你这打扮……”李香莲看得有些愣神。
“做生意就得有个做生意的样。”
肖兰对著镜子抹了抹口红,“咱们这是去百货大楼,那边的人眼光毒著呢。要是穿得寒酸,人家连看都不看你一眼。”
李香莲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碎花衬衫,突然觉得有些拿不出手。
“你这样就挺好。”
肖兰看出了她的心思,“你这清清爽爽的样,反而更招人喜欢。咱们俩一个艷一个素,正好互补。”
两人拎著大包小包,出了门。
百货大楼在县城的中心位置,是全县最气派的建筑。
三层高的水泥楼,外墙刷著白漆,大门口掛著红底金字的招牌。
门口的台阶上,已经有不少小摊贩在那儿摆摊。
卖瓜子的,卖冰棍的,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肖兰眼光毒,一眼就看中了台阶右侧的一块空地。
那地方正对著百货大楼的大门,来来往往的人都得从那儿经过。
“就这儿了。”肖兰把布袋子往地上一放,从里头掏出那块黑绒布,麻利地铺在地上。
李香莲帮著把发圈一个个摆好。
这次她们学聪明了,把那些带亮片的,缝了蕾丝边的,都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哎,你们俩干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