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逃亡4

    “有,住在姑母家,地址证明上都写著。” 徐慧真依旧从容不迫,心里却在快速盘算著 ,如果他再细问姑母的具体情况,就把田丹准备的病情证明拿出来,总能应付过去。
    查票员又看了看那枚锡制徽章,徽章上的铁路路徽和 “模范职工” 字样清晰可见,他脸上的严肃缓和了几分,点了点头,把票证整齐地还给徐慧真:“路上注意安全,看好孩子。”
    徐慧真接过票证,小心翼翼地揣回怀里,暗暗鬆了口气,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但查票员並没有马上离开,又把目光投向靠窗睡著的承平和承安,语气隨意地问:“这两个孩子多大了?上学没有?”
    “十一岁,是龙凤胎,” 徐慧真早有准备,隨口应答著,还轻轻摸了摸承安的头,“都在北京上小学,趁著学校放假,带他们出来见见世面。”
    “哦,” 查票员似乎只是隨口一问,没有深究,又叮嘱了一句,“广州比北京热多了,给孩子少穿点,別捂出病来。” 说完,便转身走向下一排座位。
    徐慧真看著他消失在车厢连接处的背影,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鬆,手心却全是冷汗。
    她不確定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只是例行检查,还是已经起了疑心,只能在心里祈祷,这只是虚惊一场。至少,第一关算是有惊无险地过了。
    深夜,列车停靠武昌站。这是南下的重要枢纽,停车时间长达半小时,很多乘客都下车透气、买东西,车厢里顿时空了不少。
    徐慧真没敢动,依旧坐在座位上,抱著包袱闭目养神。
    两个孩子一路顛簸,早已疲惫不堪,靠在她的肩膀上沉沉睡去,小脸红扑扑的,在昏暗的车灯下显得格外瘦小脆弱。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少数乘客低声交谈的声音,和车轮与铁轨摩擦的 “哐当” 声。
    忽然,她感觉到脚边的包袱动了一下,很轻微,但在这寂静的环境里,却格外清晰。
    徐慧真猛地睁开眼睛,心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顺著目光往下看,只见一只脏兮兮的手正从座位底下伸过来,指尖已经摸到了包袱的系扣。
    那手皮肤黝黑,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指关节处还有几道结痂的伤口,动作却快得惊人,显然是个惯偷。
    徐慧真想喊,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她本能地抬起脚,用尽全力狠狠踩在那只手上。
    “啊!” 一声低呼从座位底下传来,带著疼痛和惊慌。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座位底下钻了出来,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他穿著一件破烂不堪的棉袄,棉花从破洞里露出来,脸上脏得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此刻正恶狠狠地瞪著徐慧真,带著几分凶狠,几分不甘。
    他的另一只手悄悄摸向怀里,那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藏著什么东西,是刀子还是別的凶器。
    周围几个没睡著的乘客被惊动了,纷纷侧目看来,眼神里满是好奇和警惕,但没人敢上前帮忙。
    徐慧真心跳如鼓,砰砰地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但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越是危险的时候,越不能慌,她还要保护两个孩子。
    她紧紧盯著那少年的眼睛,压低声音,语气儘量温和地说:“孩子,我知道你不容易,但这里面真的没什么值钱东西,就是几件旧衣服和给孩子准备的乾粮,对你没用。”
    少年不说话,只是死死地瞪著她,眼神里的凶狠慢慢褪去了一些,多了一丝茫然和惶恐。
    他看起来不像是惯犯,更像是饿极了的流浪儿,鋌而走险想偷点东西换吃的。
    徐慧真看他的神情有所鬆动,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她慢慢从包袱里摸出半个干硬的窝头,那是她们省下来的口粮,她把窝头递到少年面前,声音放得更柔了:“你要是饿了,这个给你吃。出门在外,都不容易,別做犯法的事,对自己没好处。”
    少年愣住了,眼睛直直地盯著那个窝头,喉咙轻轻动了一下,显然是饿坏了。他看看窝头,又看看徐慧真,眼神里的凶狠彻底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茫然和一丝羞愧。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脏兮兮的手,接过窝头,紧紧攥在手里,没有说一句话,转身就钻进了拥挤的人群,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徐慧真瘫坐在座位上,浑身脱力,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又冷又黏。
    她颤抖著伸出手,紧紧抱住脚边的包袱,手指隔著布料摸到棉衣里面硬物的轮廓,黄金还在,美金还在,证明文件也还在。悬著的心,终於落了下来。
    “妈?” 承平被刚才的动静吵醒了,揉著惺忪的眼睛,声音带著浓浓的鼻音,“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没事,没事,” 徐慧真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把她搂进怀里,“就是妈妈做了个噩梦,嚇了一跳。你接著睡,到了广州就能好好休息了。”
    她看向窗外,武昌站的月檯灯光昏暗,人影幢幢,显得格外嘈杂。
    远处,长江大桥的轮廓在夜色中隱约可见,桥上的灯火像一串璀璨的珍珠,沿著桥面延伸,在黑沉沉的江面上投下细碎的光影,美得让人沉醉,却也带著几分疏离。
    列车很快又开动了,车轮碾过长江大桥的铁轨,发出沉闷而厚重的轰鸣,像是在诉说著岁月的沧桑。
    徐慧真搂紧两个熟睡的孩子,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刚才的惊险一幕还在脑海里迴荡。她低头看著孩子们恬静的睡顏,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责任感,无论前路多么艰险,她都要护著他们平安抵达目的地。
    不知怎的,她想起了钱叔,想起了四合院的日子,想起了钱叔当年哄二丫和小石头时唱的那首老北京童谣。她轻轻开口,低声哼了起来,声音带著一丝哽咽,却异常温柔:
    “小小子,坐门墩儿,哭著喊著要媳妇儿...... 要媳妇儿,干什么?点灯说话儿,吹灯做伴儿,早上起来梳小辫儿......”
    童谣的旋律在寂静的车厢里轻轻迴荡,带著浓浓的乡愁和温暖。唱著唱著,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著脸颊滑落,滴在承平柔软的头髮上,冰凉冰凉的。
    这一路,才刚刚开始。她不知道还会遇到什么危险,但她知道,只要怀里的孩子安好,只要藏在衣物里的 “希望” 还在,她就有勇气走下去。
    列车一路向南,载著她们的牵掛与期盼,驶向遥远的广州,驶向未知的未来。
    第三天下午,当列车广播里传来 “前方到站,广州站” 的提示时,徐慧真几乎是撑著座位扶手才站起身。
    三十七小时的硬座,她几乎没合过眼,神经一直紧绷著,此刻浑身酸痛,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每走一步都带著麻木的坠胀感。
    列车缓缓驶入站台,南方特有的湿润空气顺著敞开的车门涌进来,带著一股陌生的、咸腥的海风味,混杂著草木的清香,与北京乾燥凛冽的寒风截然不同。
    徐慧真深吸一口气,这气息陌生得让她有些不安,却也隱隱透著一丝 “离目的地更近一步” 的踏实。
    她弯腰拍了拍还在犯困的承平与承安,声音带著难掩的疲惫:“醒醒,咱们到广州了。”
    两个孩子揉著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窗外。
    广州站的站台比北京站小巧,却更显拥挤,月台上的灯牌是醒目的红色,让他们看得一头雾水。
    徐慧真牵著孩子走出车厢,脚踩在月台光滑的水泥地上,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鞋底传来,才稍稍驱散了些许疲惫。
    她下意识地紧了紧握著孩子的手,目光快速扫过周围,到处都是人,背著大包小包的行李,说著她完全听不懂的粤语,语速快得像在吵架,嘰嘰喳喳的声响裹著湿热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她瞬间有种置身异乡的茫然与紧张。
    跟著人流往出站口走,沿途的店铺掛著五顏六色的招牌,卖著她叫不出名字的水果和小吃,摊主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带著浓重的南方口音,她一句也听不懂,只能紧紧跟著前面的人,生怕走散。
    出站口设有警察检查站,几名穿著制服的警察正在逐一核查证件,气氛比火车站內严肃了许多。
    徐慧真的心又提了起来,她从怀里掏出那套早已摩挲得温热的证明,铁路职工家属探亲证明、街道介绍信、病情证明,按顺序整理好,递了过去。
    这次查得格外仔细。警察接过证明,先是对照著车票核对信息,又拿起那张贴在探亲证明上的一寸照,反覆看了照片又看徐慧真的脸。
    照片是黑皮找人弄来的,上面是个陌生女人的侧脸,五官与徐慧真有五六分相似,髮型也刻意剪成了一样的齐耳短髮,不仔细看確实能矇混过关。
    但警察看得极认真,手指甚至轻轻拂过照片的边缘,像是在检查是否有粘贴的痕跡。
    徐慧真站在原地,后背悄悄沁出冷汗,脸上却维持著平静,甚至还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丝符合 “探亲家属” 身份的靦腆笑容。
    “来广州做什么?” 警察终於开口,用带著浓重粤语口音的普通话问道,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透著审视的意味。
    “探亲,” 徐慧真从容应答,顺势把田丹开的那封街道介绍信往前递了递,“照顾我患病的姑母,她得了肺癆,身边没人照料。”
    警察接过介绍信,逐字逐句地看著,眉头微蹙,又抬头问:“住哪里?具体地址。”
    “西关大街三號,我姑母家。” 徐慧真报出的地址,是田丹提前帮她虚构好的,连门牌號都记得清清楚楚,语气没有丝毫犹豫。
    “住多久?”
    “一个月,” 她补充道,“等姑母病情稳定了,我就带孩子回北京。”
    警察又问了几个细节,比如姑母的名字、年龄,徐慧真都按照事先背好的信息一一应答,没有丝毫破绽。
    警察盯著她看了半晌,似乎没发现异常,终於挥了挥手,把证明递还给她:“走吧,注意安全。”
    徐慧真接过证明,小心翼翼地揣回怀里,牵著孩子快步走出出站口,直到站在广州站前的广场上,才敢长长地舒一口气。
    阳光刺眼得很,南方的太阳比北方毒辣,晒得人皮肤发烫,她眯起眼睛,打量著眼前的城市,高楼比北京少些,但街道更显拥挤,行人穿著单薄的衬衫或薄外套,与她身上厚重的棉大衣格格不入,让她显得有些突兀。
    按照原计划,她要在广州待两天,等李天佑、秦淮如、二丫和小石头赶来匯合。
    金海在广州有个联繫人,在十三行附近开一家小杂货铺,说是可以提供落脚的地方。
    但徐慧真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不去,出门在外,陌生人的承诺最不可信,万一对方出了紕漏,或是早已被盯上,他们一家人就全完了。
    她牵著孩子在火车站附近转悠,找了家最便宜的旅社。
    旅社藏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门口掛著一块褪色的木牌,写著 “为民旅社”。老板娘是个操著粤语的中年女人,说话语速飞快,徐慧真连蒙带猜才弄明白价格:大通铺,一晚五毛钱,男女分住。
    跟著老板娘走进房间,一股混杂著汗味、霉味、肥皂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让徐慧真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房间不大,靠墙摆著四张上下铺的铁架床,已经住了六个女人,加上她们三个,正好挤满八个人。
    这些女人看起来形形色色,有带著孩子来探亲的,有背著布包、说是来 “搞副业”(私下做点小买卖)的,还有两个沉默寡言、眼神警惕的年轻姑娘,一看就和她一样,各有各的心事。
    徐慧真没敢多说话,只是带著孩子走到最靠墙的下铺。
新书推荐: 这不是我的剧情(灵魂互换) 分手后渣攻求我回头 豪门霸总变假少爷后 七十年代女知青奋斗记 臣服斯文 揣崽后和渣A灵魂互换了 在年代文里教种田 社畜穿成韩漫的炮灰霸总 金色柏树 不是黄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