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在牢狱中来回踱步,思索著出城之法。
秦王不肯拨兵相助,他眼下唯有带著五百亲信出城,驰援鸡鸣城。
硬闯?
还是骗开城门?
硬闯定然不行,一旦闹出伤亡,此事性质便会彻底改变。
可若要骗开城门,又该如何著手?
陆箐箐见林峰毫无歇息之意,只顾著来回踱步,索性也没了睡意。
三番两次有人来扰,本就让她难以安歇。
她抬著螓首,轻声调侃起林峰来。
“怪不得林大人在外不近女色,原来是家中藏著两位美娇娘,自然瞧不上外头的庸脂俗粉。”
“一个温婉识大体,是人间绝色。”
“一个死心塌地跟著你,是小家碧玉。”
“休说林大人,奴家瞧见她们,都要动几分心呢!”
“林大人的眼光,当真不赖。对了,林大人,除了她们二位,你还有別的红顏知己吗?”
林峰背著手,依旧沉浸在思索中,懒得理会她的调侃。
“不说话?也罢,依奴家看,今夜这牢狱怕是不得安寧了。”
“林大人,好像又有人来找你了呢!”
陆箐箐抬纤纤玉手指了指左侧。
话音刚落,果然有一阵脚步声正朝牢房靠近。
一盏精致的彩色烟雨行舟灯笼引路。
持灯姑娘身著鹅黄色锦缎衣裙,华贵非凡。
灯笼柔光洒在她脸上,勾勒出一张清丽脱俗的容顏。
陆箐箐瞥了一眼,喃喃自语:“得!又来一位美人儿!”
柳如烟提著灯笼停在牢房前,笑盈盈地望著林峰:“林大人,在里头待得还习惯吗?”
林峰停下踱步的脚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柳姑娘?你怎么来了?”
柳如烟巧笑倩兮,语气带著几分戏謔:“我来瞧瞧你这落难的模样呀!”
“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回京城做个词人,別再当这劳什子副將,拼死拼活反倒落得这般下场。”
林峰揉了揉眉心,没心思与她斗嘴。
“柳姑娘,我的笑话你也看了,若无別的事,便请回吧!”
“我真没心思陪你说笑,莫要烦我。”
柳如烟闻言,白了他一眼:“凶巴巴的做什么?亏得本姑娘特意来救你。”
言罢,她掏出一枚特製的硕大钥匙,插进牢门那把复杂的大锁里。
林峰与陆箐箐牢房的锁,皆是官府匠人特製的精密锁具。
若无专属钥匙,便是顶尖神偷来了,也难以在短时间內撬开。
柳如烟往左拧了两圈,锁芯內当即传来一阵机括转动的轻响。
她再往左拧两圈。
“咔嗒!”
大锁应声落地。
林峰与陆箐箐二人同时愣住,满脸错愕。
她竟真的把锁打开了?
柳如烟叉著纤腰,微微挺起胸脯,朝林峰摆了摆手,语气豪迈:“走!今儿个,本姑娘劫——狱!”
林峰沉默片刻,踏出牢房,探头往走廊望了一眼。
幽长晦暗的走廊里空无一人。
连平日里值守的牢头、狱卒都不见踪影。
“柳姑娘,你是独自进来的?这钥匙,是偷来的?”
林峰打量著一脸得意的柳如烟,又补了句:“你就不怕秦王殿下责罚?”
柳如烟不由分说,拉著林峰便往外走。
“时间紧迫,林大人就別囉嗦了!”
“秦王追究起来,自有人替咱们顶著,出去你就知道了。”
穿过走廊,顺著石阶往上走,二人终於踏出地牢,回到了地面。
大牢正厅內,却是另一番景象。
所有狱卒都被控制住,牢头正拱手对著一人苦苦求情:“殿下,万万不可啊!您这么做,万一秦王殿下动怒,我……我们全都要掉脑袋的!”
牢头身前站著一位青年,身材修长。
其身著明黄色锦衣,眉目清秀,气质温润。
闻言,他冲牢头温和一笑:“放心!此事乃本王所为,皇兄追究不到你们的头上。”
“毕竟,你们已全都被本王『控制』。”
“来人,將他们都捆起来,待天明再放!”
牢头见状,知道反抗无用,只能老老实实地走到柱子旁,任由两名强壮亲卫將自己捆牢。
“末將林峰,谢周王殿下相助!”
林峰见此情景,哪里还不明白带著柳如烟来“劫狱”的,正是周王李冀。
“林將军不必多礼!”
李冀连忙扶起他,笑著说道:“若非如烟告知,本王竟还不知行殿发生了这等大事。”
李冀今晚並未在行殿参与眾將集会。
他依旧如往常一般,在城中设粥棚施粥,还为百姓发放廉价草药。
眼下正值秋冬交替,风寒易生。
李冀特意请张景老先生开了药方,调配出廉价的风寒药。
且每日亲自送到贫苦百姓家中,以备不时之需。
柳如烟將行殿上发生的事情告知他后,李冀先去寻了晋王李臻。
可李臻刚从监牢回去,定然不会管此事。
李冀思来想去,才想出了这“劫狱”之计。
李冀拉著林峰走到一旁,轻声问道:“事已至此,林將军可有打算?”
林峰思索片刻,沉声道:“秦王不肯出兵,末將打算带著五百兄弟返回鸡鸣城,组织义军与镇远军突围。”
“只是……北城守將毕方是秦王亲信,怕是不会轻易开城,殿下可有办法?”
李冀微微頷首,眼中露著敬佩。
“林將军高义!北城城门,本王有办法打开。”
“你现在去集结人手,今夜子时三刻,领兵到北城城门便可。”
闻言,林峰心头悬著的石头顿时落地。
只要能出城,一切便还有转机。
他当即向李冀行大礼:“林峰代鸡鸣城义军与镇远军弟兄,谢周王殿下大恩!”
李冀连忙扶起他,道:“本王武不如二哥,文不及三哥,只能做些施粥散药的小事。”
“今夜能助林將军出城救难,是本王的荣幸,也不算白来镇远城一趟。”
“时间紧迫,林將军快上路吧!”
三王之中,林峰与李冀接触最少。
只知这位殿下自打到镇远城后,日日忙著施粥。
当秦王、晋王为击败伯顏孟克殫精竭虑时,他似乎只能做些琐碎小事。
林峰虽不曾看不起这位周王,却也觉得他太过平庸。
可今夜李冀的担当,却让他彻底刮目相看。
李冀或许能力有限,却温润坦荡,有一颗仁善爱民的心。
这一点,远非秦王、晋王所能比……
半个时辰后,镇远城军营。
隨林峰辗转而来的五百亲信,本已洗漱完毕、吃饱歇下。
见林峰归来,当即迅速集结。
“诸位弟兄也都知道,我因衝撞秦王,被关入牢狱,幸得贵人相助才得以脱身。”
“今夜,我有几句心里话要对大伙儿说。”
夜色里,林峰环视著眼前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沉声道:“今晚,我要出城,去鸡鸣城!”
眾人一听,顿时面露喜色。
张二狗一拍大腿,高声道:“这可是大好事!秦王殿下同意咱去支援鸡鸣城了?啥时候走?给咱拨了多少兵马?”
王大虎也跃跃欲试:“甭管多少兵马,能杀韃子就成!秦王总不至於一个兵卒都不派吧?”
林峰摇了摇头,语气凝重:“不!秦王不会给我们一兵一卒,只有咱们这五百弟兄。”
“而且,我今夜出城,秦王一无所知。”
热烈的气氛瞬间僵住。
王大虎、张二狗当场傻眼。
王大虎喃喃道:“还真被我说中了?我的老天爷!”
王土挠了挠头,满脸茫然:“大人,秦王不知道?那……那您是咋出来的?”
林峰微微一笑,语出惊人:“是周王殿下亲自劫狱,放我出来的!”
“今夜出城支援鸡鸣城,风险极大。”
“我林峰不欺瞒诸位,你们之中,谁不想跟我去的,现在便可回营房歇息,我绝不怪你们。”
话音落下,林峰脸上的笑容褪去。
“若不愿走,便隨我林峰去鸡鸣城,带著剩下的镇远军弟兄与义军,拼死突围!”
“你们自己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