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中一片死寂,五百兵卒尽数被林峰的话震在原地。
谁也没料到事情会走到这一步。
林峰竟是被周王“劫狱”带出来的?
王大虎左右扫了一眼,猛地站起身来。
“我王大虎没读过多少书,却也懂不能拋下生死弟兄。”
“鸡鸣城还有咱镇远军的弟兄,救援这事儿,我必去!”
“要是张辽將军还醒著,定然会支持小峰的!”
李軻也紧跟著起身,攥紧了拳头:“大虎叔说得对,石將军曾在战场上救我一命。”
“於公於私,咱们都不能弃了自家弟兄,更不能弃了义军!”
有王大虎和李軻带头,越来越多的兵卒纷纷站起身。
“对!当初出来就是为了找援军,援军没找到,难道就这么灰溜溜回去?”
“杀回去!带著城里的弟兄一起突围!”
“有林大人在,我便不怕北蛮韃子!跟他们拼了!”
“大人,我等愿跟著您一起回去!”
……
整整五百人,无一人愿回去睡觉,放弃出城救援的机会。
能跟著林峰穿越象鼻山平安归来的,都是在他麾下效力许久的老兵。
他们见过林峰的勇武,更敬重他的人品,也坚信他能再创奇蹟。
在这些兵卒的眼中,只要有林峰在,纵使前方是龙潭虎穴,也敢闯上一闯!
王凌上前一步,向林峰躬身行礼。
“大人,我等愿誓死追隨您,请大人下令!”
林峰眼眶微微泛红,对著在场眾人深深一礼。
“林峰谢过诸位弟兄不离不弃!”
“林峰在此立誓,必与诸位弟兄同甘共苦,日后绝不辜负任何一人,定与诸君荣辱与共,生死相依!”
“走!”
林峰率领五百人悄然离开了营房区域,却没走军营正门。
正门有兵卒严守,他们选的是军营东侧一处年久失修的破损处。
这地方只有军中少数人知晓。
往日里无伤大雅,此刻却成了他们脱身的绝佳捷径。
五百人迅速撤出军营,沿著幽暗的巷子一路往北。
七拐八绕走了两刻钟,眼看就要靠近北城门,林峰的脚步忽然顿住。
巷子尽头,月光黯淡,將两道身影拉得瘦长模糊。
竟有两人在此等候!
二人顶盔摜甲、腰挎佩刀,浑身透著凛然锐气。
万钱揉了揉眼,低呼一声“不好”。
“大人,那……那好像是李大人和吕大人吧?”
“他们是来抓咱们的?”
王大虎按紧腰间兵器,低声问道:“小峰,咱咋办?硬冲?”
李平安与吕錚虽和林峰交好,但他们敢忤逆秦王的意思吗?
王大虎暗自揣测,这二人多半是来抓他们的。
林峰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別慌,我来处理。”
他迈步走向二人,心中已想好说辞,只求能说服他们网开一面。
“林兄啊林兄,你可知你闹出了多大的乱子?”
吕錚按著腰间刀柄,无奈地摇头嘆息。
“私自逃出监牢也就罢了,还敢擅自调兵出城?你这身官服,难道不想要了?”
林峰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意:“李兄、吕兄,事態紧急,我也是万般无奈才出此下策。还请二位网开一面……”
李平安闻言,冷笑一声:“呵呵!网开一面?林兄,你怕是还没意识到,你办了件更错的事!”
“一件比私自调兵出城,错十倍、百倍的事!”
林峰心中暗嘆,看来今日不动手是不行了。
他有把握胜过李平安与吕錚,可若要做到不伤二人便取胜,难度极大。
他全身肌肉微微紧绷,已然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哦?何为更错之事?”
李平安快步上前,对著林峰的胸膛就砸了一拳。
“你小子咋不叫上我们俩?”
“就你想逞英雄、当好汉?”
“出风头的事,凭啥不叫上弟兄?”
林峰紧绷的神经与身体瞬间僵住,望著李平安,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吕錚见他这副模样,没好气地数落道:“李兄打得好!林兄,你要去救鸡鸣城,就凭你这五百人?”
“你不找我和李兄帮忙,难不成真要带著这五百人去送死?”
林峰嘴角微微抽动,声音有些发闷:“我……不想连累你们。”
他这一去生死未卜,还要顶著秦王李琰的怒火,实在不愿將这两位兄弟扯进来。
李平安一把搂住林峰的肩膀,一脸郑重:“连累?你若真把我们当弟兄,就別说这『连累』二字。”
“救援义军本就是大义之举,纵使秦王殿下怪罪,又能拿我们如何?”
李平安一拍胸膛:“有大义在身,就算闹到京城,陛下也要赞你一声好男儿,那群清流文官也会为你说话!”
他比林峰更了解京城的那群官员,最是擅长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发声。
吕錚也走上前,搂住林峰的另一侧肩膀。
“林峰,我与李兄都想好了。”
“这趟出城,咱兄弟三个生死与共,跟他娘的北蛮韃子好好斗一场!”
林峰心中对二人最后的一丝防备,隨著这份仗义相助彻底消散。
他重重一点头,声音鏗鏘:“得两位弟兄,林峰三生有幸!愿与君生死与共!”
吕錚与李平安相视一笑。
“这才像话,走!”
原来二人並非单枪匹马而来,还带来了一千五百精兵。
其中镇远军与辽东军各占一半。
两千人的队伍悄然穿过一条条幽暗巷子,终於抵达了约定地点。
可眼前的一幕,却让眾人满心诧异。
北城城门下,形势诡异至极。
周王李冀的亲卫正与今夜守夜的兵卒对峙。
双方剑拔弩张,谁也不敢先动。
而周王李冀,双手持刀,刀尖正对著毕方的咽喉。
李冀的额头上布满细密汗珠,並非因为紧张。
纯粹是……累的。
军中制式长刀分量不轻,李冀自幼养尊处优,连重活都不曾沾过。
此刻骤然提刀胁迫他人,一撑就是近一刻钟,早已筋疲力尽。
毕方脸上神色复杂,夜里周王忽然前来,声称秦王有军务传他。
待他靠近,便有亲卫卸了他的兵器,李冀则提刀“制”住了他。
李冀要挟毕方麾下兵卒不许妄动,双方就这么僵持到了现在。
“殿下,您……要不歇一歇?”毕方望著李冀微微颤抖的双臂,忍不住轻声劝道。
“不行!”
李冀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他们还没到,本王若是放下刀,今夜要担责的人可就多了。”
他提刀胁迫毕方,亲卫未曾动手,责任便全在他一人。
可若是他放下刀,毕方却未反抗,毕方也会被追责。
故而,纵使再累,这刀也绝不能放下。
“来了!他们来了!”
柳如烟一直翘首以盼,终於瞥见巷子口涌来一队兵將。
林峰、李平安、吕錚三人並肩在前,率领两千军卒,浩浩荡荡朝著城门而来。
李冀见状,长舒一口气,对著掌控城门的兵卒厉声大喊:“开城门!”
兵卒们面面相覷,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齐刷刷看向毕方。
他们早已被周王这突如其来的闹剧弄懵了。
毕方挥了挥手,沉声道:“依殿下所言,开城门!”
城门缓缓向內打开。
林峰率先走到周王李冀身旁,躬身行礼:“多谢殿下今夜仗义相助,时间紧迫,待我等归来,再登门拜谢大恩。”
周王李冀笑了笑,语气恳切:“三位將军保重,本王能做的都已做了,静候三位凯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