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人没气了?!”
“怪物!他简直是个怪物!”
“快逃啊!”
林峰一刀梟首千夫长,给剩下的弓箭手带来的震撼太大了。
虽说此刻距离极近,若他们拼死乱箭齐发,林峰就算不死,也得落个重伤。
可一群嚇破了胆的人,哪儿还有半分拉弓放箭的勇气?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逃!
不远处,目睹这一幕的吕錚,总算鬆了口气。
“那傢伙……真是个疯子。”
他对林峰这股不要命的劲头,真是又敬又气。
生怕他一个不慎,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李平安用衣袖擦去脸上的血污,沉声道:“你我既然陪著他闯鸡鸣城这龙潭虎穴,又何尝不是一群『疯子』?”
吕錚闻言一怔,隨即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李兄说得好!咱兄弟三个,全是疯子!走!”
北蛮军瞬间溃不成军,林峰等人趁机杀开一条血路,衝出鸡鸣城。
跟著林峰撤出城池的镇远军、辽东军还有义军,加起来足有三千多人。
眾人悉数撤出的那一刻,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们不敢有半分耽搁,匆匆撤离,很快便隱没在夜色里。
可事情並未就此落幕,就在他们快要彻底踏出鸡鸣城范围时,林峰忽然听见城头传来一道洪亮的嗓音。
“林峰!本將军知道你就在城外!”
郑彦令手下点燃火把,一簇簇火光將城门口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几个北蛮兵合力,將一个人吊起来,悬在城头外侧。
“看见了吗?这就是为你们殿后的傢伙!”
张铁满头是血,脑袋无力垂著。
他的双眼肿得像核桃,几乎睁不开一条缝。
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每一次呼吸都带著艰难的喘息。
城外,冯晴看清那人模样,当即失声尖叫。
“是张铁!他们抓了张铁!”
林峰一把拉住正要衝出去的冯晴,目光死死锁在城头,眼底燃著熊熊怒火。
他比谁都清楚,郑彦要的是什么。
郑彦见城外无人应答,放声狂笑。
“二弟,看见了吗?这就是汉人,一个个胆小如鼠!连自己的同袍都不敢救!”
“也罢,此人交给你处理了!”
郑斌得令,抽出那柄窄似柳叶的长刀,一步步走向张铁。
“城外的汉狗听著!本將乃北蛮军副將郑斌!”
“他,就是你们所有汉人的下场!”
郑斌高高举起柳叶长刀,刀尖直直对准张铁的腹部。
“唰——”
郑斌话音刚落,柳叶长刀便狠狠划破了张铁的肚腹。
一瞬间,张铁被开膛破肚,五臟六腑混著肠子垂落下来,就那样赤裸裸地暴露在眾人眼前。
郑斌发出一声怪笑:“胆敢反抗我北蛮军,下场便是这般!”
张铁本就身受重伤,再遭此剖腹重创,早已气绝身亡。
冯晴亲眼目睹这惨状,急火攻心,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李平安扭过头去,实在不忍再看:“林兄,咱们快些离开这里吧!”
林峰却缓缓摇了摇头,沉声道:“照顾好他们,我去去就回!”
“林兄!”
吕錚急忙一把拽住林峰的胳膊,急声道:“你要干什么?千万別做傻事!”
他清楚,林峰再厉害,也绝不可能孤身衝上城头。
然而林峰的神情却异常平静,缓缓道:“我不会做傻事,我还要留著这条命,杀尽北蛮韃子呢!”
林峰轻轻挣开吕錚的手,一步步走出黑暗,朝著鸡鸣城的方向走去。
城头的郑斌满脸索然无味,嗤笑道:“大哥,看来那群乾军是不敢出来了,全是些怂包!”
郑彦满脸遗憾地一拍城墙,嘆道:“今夜虽说夺回了鸡鸣城,却让林峰那小子跑了,真是遗憾!太遗憾了!”
郑彦话音刚落,忽然瞥见城外阴影里,缓缓走出一道模糊的人影。
他的目光瞬间凝固,死死锁著那道人影,嘴角却疯狂向上扬起。
“林——峰!”
“你居然真的敢回来?!”
郑彦放声狂笑:“怎么?想替那死鬼报仇?”
林峰微微仰头,望著城头死去的张铁,理了理衣襟,缓缓抬起双手,对著城头深深一揖。
这一揖,是他给张铁行的大礼,送这位兄弟最后一程,愿他往生安息。
见此情景,郑斌捧腹大笑,指著林峰道:“大哥,那小子疯了!哈哈哈哈!他……他居然给咱们兄弟作揖行礼!”
郑彦叉著腰,朝著城下喊话,语气极尽嘲讽:“林峰,你若是肯再磕几个响头,叫本將军一声爷爷,本將军便饶你不死,收你当个参將,如何?”
郑彦恨林峰入骨是真,可他对林峰的身手,也著实讚赏不已。
行完大礼,林峰缓缓直起身来。
“唰!”
承影剑应声出鞘。
他左手紧紧握住剑锋,目光如炬,死死盯著城头。
“郑彦!郑斌!你们二人,给我听好了!”
林峰缓缓抽动剑锋,锋利的剑尖划破掌心,殷红的鲜血顺著剑锋缓缓流淌,將剑刃染得通红。
“今日,当著天地,当著张铁兄弟的在天之灵,我林峰在此立誓——”
“定要將你二人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不杀你这两个恶贼,我林峰誓不为人!”
林峰的声音鏗鏘有力,在城头与城下之间久久迴荡。
他孤身一人,面对城头满营北蛮军,气势却半点不落下风。
郑彦微微眯起双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有种!”
即便身处对立面,郑彦也忍不住讚许林峰的勇气。
这小子,是真有傲气,也真有种!
林峰握著染血的长剑,遥遥一指,剑尖精准对准城头的郑彦。
“郑彦,你不是一直想要我的命吗?”
“好!我便给你一个机会!”
“从象鼻山到镇远城,漫漫归途,我林峰在此静候!”
“咱们便在这山中较量一番,看究竟是谁死谁活!”
说到这里,林峰嘴角微微上扬,发出一声嗤笑:“当然!若是郑將军不敢来,便缩在你的鸡鸣城里,当你的太平將军,靠著欺凌百姓度日去吧!”
“可你只要敢来,郑彦!我必杀你!”
言罢,林峰提著染血的长剑,转身快速撤离,转瞬便隱没在夜色深处。
郑斌见状,气得暴跳如雷,怒吼道:“大哥,那混蛋跑了!”
郑彦却笑了,脸上浮现出一抹嗜血的狞笑。
“跑?他跑不掉的!”
“二弟,点兵一万,你我二人亲自入山!我定要杀了林峰!”
郑彦与林峰一样,心中都燃起了刻骨的杀意。
从林峰夺取鸡鸣城、击伤郑彦,让他狼狈逃窜、顏面尽失。
再到今日他夺回鸡鸣城,虐杀张铁以示惩戒。
国讎与私恨交织在一起,让这份恨意愈发深厚,深入骨髓。
他郑彦,必须杀了林峰!
既要扼杀大乾未来这颗冉冉升起的將星。
也要洗刷自己今日所受的耻辱……
象鼻山,当夜,天色渐明。
冯晴秀眉紧蹙,眉头拧成一团,口中不停喃喃:“快跑,张铁快跑!北蛮人来了……”
“张铁!”
冯晴猛地睁开双眼,额头早已被冷汗浸透,后背也凉了一片。
她大口喘著粗气,缓过神来,才发现身边坐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林峰?”她轻声唤道。
见到林峰,她心中的惊悸才稍稍平復,打量起了四周。
自己正躺在一处简陋的山洞里。
不远处,石崇双目紧闭,依旧昏迷未醒。
“醒了?”
林峰解下腰间的水囊,递到冯晴面前:“喝点水吧!”
冯晴目光落在林峰的侧脸上,沉默了许久,才颤声道:“张铁他……”
“死了……”
林峰的回答乾净利落。
平静得仿佛死去的不是並肩作战的兄弟,只是死了一只鸡、一条鱼而已。
过往的记忆瞬间涌入冯晴脑海,晕倒前那惨烈的一幕,再次清晰浮现。
她急忙捂住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簌簌滚落。
“他是为了掩护我们,才死的……”
“我知道。”
林峰应声,手中正轻轻擦拭著承影剑,每一寸剑刃都擦得一丝不苟,不见半点血污。
“就这样?”
冯晴怔怔地看著林峰,心中忽然升起一股陌生感,陌生得让她心寒。
林峰擦拭剑刃的动作顿了顿,声音依旧平静。
“我刚从军时,有六个年岁相仿的同乡,跟我一起入了伍。”
“其中一个叫王强的,性子极好,知道我胃口大总吃不饱,常常把自己剩下的饼分给我。”
“我俩无话不谈,亲如兄弟。”
“可半个月后北蛮军来犯,他们六个全死了,王强他……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没能留下。”
“我命大,有乾爹和二狗叔护著,才侥倖活到现在。”
林峰目光悠远,声音低沉地诉说著:“那一晚,我哭了很久很久,可后来,身边的同袍越来越多,死去的人也越来越多,我便渐渐不再哭了。”
“因为哭再多,死去的人也不会活过来。”
“北蛮韃子杀了我的兄弟,我不哭,只知道拿起武器,杀尽他们报仇雪恨。”
“如今郑彦兄弟带著一万大军入山追来,我定会亲手杀了他们二人,给张铁兄弟报仇。”
说到这里,林峰抬眼看向泪眼婆娑的冯晴,轻声道:“所以,別再愧疚了,有郑家两个畜生陪他走黄泉路,张铁兄弟,也能安息了。”
“呜呜呜——”
冯晴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扑进林峰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林峰轻轻抚著她的秀髮,缓缓闭上双眼,將心底所有的悲痛与恨意,都深深埋了起来。
他知道,唯有郑彦、郑斌的鲜血才能洗刷这份悲痛,告慰张铁的在天之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