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潭之內,光线昏暗。
影影绰绰中,一颗庞大且带著慑人威压的头颅,正从岩壁间缓缓探出。
那头颅生著斜向后指的鹿角,枝杈嶙峋,透著苍劲。
其表面覆盖著一层暗黑色鳞甲,借著透入潭水的月光,泛著几分诡异的冷光。
乍一看,它的脸面略似耕牛,却比牛多出几分凛然神俊。
两颗眼珠泛著绿油油的光,宛若两盏悬在水中的灯笼,透著凶戾。
巨大的头颈隨著潭水的波动轻轻起伏,那怪物似在微微晃动,隱隱有扑击之势!
林峰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立刻朝著水面奋力游去。
他这辈子从没游得这么快过,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极致的恐惧中,迸发著最大的力量。
水流在耳边呼啸而过,发出哗哗声响。
林峰分辨不清那声音是自己划水所致,还是水下那怪物正在逼近!
再快一点!
再快一点!!!
林峰不敢回头,也没时间回头。
此刻他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儘快离开这深潭!
“哗——”
林峰猛地衝出水面,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他找了个最近的方向,继续拼命往前游。
直到狼狈爬上岸边,狂跳的心臟才渐渐平復。
他探头往潭中仔细观望,只见潭水唯有零星波纹泛起,哪里还有半分巨物活动的痕跡?
“我……看错了?”林峰喃喃自语。
“不对!那东西肯定存在,是蛟?还是龙?”
“这世上,真的有龙吗?”
林峰很快又否定了这个念头。
大乾民间虽有不少关於龙、蛟的传说。
可龙本是华夏先民融合多种动物特徵想像出的神物,怎么会真的存在?
“要不再下去看看?”
林峰沉吟片刻,可一想起水下的场景,便让他毛骨悚然。
他最终决定暂且不下去,等天亮了再说。
逃过生死劫,心神一松,林峰身上的疼痛感顿时席捲而来。
他浑身布满刀剑伤痕,没有一处不痛。
伸手往腰间一摸,万幸装著火摺子的皮囊还在。
林峰四下张望,发现西侧有一处凹陷的岩壁,正好能避风。
他当即收拢了些易燃的草木,搬到岩壁下。
“呼——”
林峰拧开火摺子的盖子,轻轻一吹,一簇火苗便躥了起来。
等火焰將木柴引燃,林峰便开始脱下身上的甲冑、衣衫和鞋袜。
湿衣裹身会迅速带走体温,他不知要在此处待多久,必先做好保暖才行。
“这是……”
林峰从怀中掏出一物,竟是杜般若送他的护身符,此刻早已破损不堪。
护身符中央有一道刺穿的刀口,里面的平安符碎成了齏粉。
那枚“永乐通宝”也被刺得变了形。
看模样,正是这枚铜钱挡住了匕首,才没让那短刃捅穿他的胸膛。
“般若啊般若,多亏了你的护身符,救了我一命。”
林峰摸了摸胸前的伤口,先前与郑彦死战之时,对方的短刃已然刺穿了他的甲冑,却偏偏被心口的护身符拦下,替他挡了那致命一击。
说不清是杜般若的护身符真有奇效,还是他那锦鲤体质带来的运气加持。
“那丫头,到底从哪儿弄来的那些古怪丹丸?”
林峰將破损的护身符小心放在一旁,伸手拧乾衣衫上的水渍。
先前吃了她给的丹丸,他气力暴涨,在水下屏息的时间也长得离谱。
看那丹丸的品质,怕是不输北蛮国师那老怪物送给郑彦的丹药。
林峰不知北蛮国师究竟多大年纪,本能地將其想像成一个老谋深算、面容阴鷙的老傢伙。
“等回去有机会,一定要好好问问她。”
“般若的来歷,恐怕不简单……可她若真有不凡来歷,杜兄又为何会去当兵?”
无数不解縈绕在林峰心头,可他已然撑不住了。
丹药的药力渐渐消退,疲惫如潮水般將他淹没。
林峰强撑著疲惫,又去捡了些木柴添进火堆。
他还简单搭了个架子,把衣衫、甲冑全都搭在上面烘烤,这才沉沉睡去。
林峰已经有好久没有睡得这般踏实了。
自第一次领兵离开镇远城,奇袭鸡鸣城之后,他便终日奔波劳碌。
每日所思所想,皆是如何对付敌人,如何与北蛮人斗智斗勇、殊死拼杀。
如今,最大的敌人郑彦已被他斩杀於潭底,他终於能安安稳稳睡上一觉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清脆的鸟鸣將林峰吵醒。
此时天光大亮,温暖的阳光恰好洒在他选的棲身之处。
他抬手遮了遮刺眼的阳光,缓了好一阵才从地上坐起身。
浑身骨骼咔咔作响,肌肉的酸痛感也愈发强烈。
天光充足,林峰的胆子也大了几分。
他先走到潭边往下张望,阳光穿透潭水,让水下的能见度提高了不少。
从这里能看到,潭水东侧確实有个黑影,乍一看倒像是岩壁突出来的一块。
林峰略一思索,活动了下僵硬的身子,隨即一头扎进了深潭。
上午经阳光照射,潭水比昨夜暖和了不少。
可即便如此,刺骨的寒意还是让林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朝著东侧游去,不断下潜。
隨著不断下潜,到了水下两丈左右的地方,林峰终於看清了昨夜那“怪物”的真面目。
那是一条黑色龙形石雕,头颈从岩壁中伸出,加起来足有两丈多长。
头如牛、角似鹿、眼似虾、嘴似驴、鳞似鱼、须似人、耳似象——
竟是一尊雕刻得栩栩如生的黑龙龙头!
林峰昨夜之所以称它为“妖龙”,一来是被嚇得狠了,二来是这龙目不知用了何种材料,在阳光下泛著晶莹的绿光。
水波荡漾间,宛若一双正在窥探的眼睛,看得人心里发慌。
昨夜,他正是被这对龙目唬住,才拼了命的往岸上逃。
林峰壮著胆子凑近龙首,上下摸索检查了一番,还试著將龙目中的石料抠出来。
可那石料与龙首镶嵌得严丝合缝。
龙目虽大,可可供抠取的缺口极小,根本无法取出。
也不知道当初建造这雕像时,是如何做到的。
林峰换了两次气,非但没能取出石料,也没在龙首上发现任何机关,只得放弃。
潭底的郑彦,早已没了往日的凶神恶煞。
他安详地躺在青石上,皮肤被一夜潭水浸泡得泛起些许褶皱。
以潭底的水温,若是无人打捞,郑彦就算泡上十天半个月的,恐怕也浮不上来。
林峰將散落在四周的夺魂戟、承影剑,还有那些蛇形暗器一一收拢,与郑彦的尸体捆在一起。
隨后带著这些东西,离开了幽深的潭底。
等林峰將所有东西都打捞上岸,本想再去探究龙首的奥秘,肚子却咕嚕嚕叫了起来。
他实在太饿了。
没办法,林峰只得先去猎杀些野物,野兔、野鸡皆是目標。
打来后剥皮去毛,架在火上烘烤,香气扑鼻,別有一番滋味。
吃饱喝足,林峰沉吟片刻,决定斩下郑彦的头颅,將其尸体埋在潭边的一棵老树下。
让这作恶多端之徒,给老树当肥料,也算是积了件功德。
林峰在悬崖下待了两日,一边休养身体,一边探查龙首的秘密。
可他將龙首上上下下瞧了个遍,也没发现任何机关之类的物件。
他只得將其归咎於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或是有人在此雕刻了这尊惟妙惟肖的龙首。
显然,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身体休养妥当,该探查的也都查过了,林峰带上战利品和食物,正式踏上了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