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何大清狠狠一脚踹上,“砰”的一声闷响,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口上。
门一关,这世界仿佛就被劈成了两半。外面是窃窃私语、等著看笑话的街坊邻居,屋里则是修罗场。
屋里的空气浑浊且压抑,透著一股子陈年的霉味和刚才那场殴打留下的血腥气。
何大清一点也没把自己当外人,这屋子虽然阔別了十几年,但那是他何家的祖產!他几步走到正中间那张八仙桌旁,大马金刀地往主位上一坐,那架势,活脱脱一个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子审问肉票。
他把手里那根沾了灰、带著煞气的宽皮带往桌上重重一拍。
“啪!”
这一声脆响,嚇得刚进屋的易中海浑身一哆嗦,本来就软的腿肚子差点又抽筋。
易中海站在地当间,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点一大爷的风采?
身上的中山装扣子掉了,袖口也被扯开了线,脸上还带著刚才在地上蹭的泥灰和傻柱留下的青紫掐痕。他佝僂著背,两只手不安地绞在一起,低著头,眼神游离,就像是个等著挨板子的老奴才,又像是个被抓了现行的老贼。
而在墙角,傻柱瘫坐在地上,那只独眼猩红一片,死死地盯著易中海。
此时的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外面的许大茂、陈宇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个大傻子。而眼前这个曾经让他敬重如父的人,却成了吞噬他血肉的恶魔。
“傻柱!把眼睛给我擦亮了!”
何大清衝著傻柱吼了一嗓子,然后伸手一指易中海,语气阴森:
“狗东西!现在没外人了,把你那套假仁假义收起来!给我老实交代!”
易中海身子一颤,並没有立刻跪下,而是强撑著那一丝摇摇欲坠的体面。他知道,进了屋就是谈判,要是现在就跪彻底了,那待会儿谈钱的时候就更没底气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硬是挤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比竇娥还冤的表情,声音颤抖却带著一股子还要狡辩的韧劲:
“老何……何大哥,你……你真的误会我了啊!”
易中海抬起头,那一脸的老泪纵横,眼底深处却藏著精明的算计:
“我对不起你!这我认!但我那是好心办了坏事啊!我真的没有想吞你的钱!我真的是为了柱子好啊!”
“为了他好?”
何大清冷笑一声,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嘲讽:
“你为了他好,就把他养成这副废人样?你为了他好,就让他把工作卖了去跳火坑?易中海,你当我是傻柱那个二百五呢?还是当你自己是活菩萨?”
“不!不!何大哥你听我解释!”
易中海往前凑了半步,急切地说道,试图用他那套逻辑再次洗脑:
“那些钱,我是一分都没敢乱花!真的!我全都给柱子攒著呢!我是想……我是想替柱子存著,当老婆本啊!”
易中海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用心良苦的样子,甚至还用手背拍打著手心:
“何大哥,你自己儿子的性子你知道,那是混不吝啊!手大脚大,存不住钱!这十几年,他那工资基本上月月光,要是你寄回来的钱每个月都给他,早让他给霍霍光了!或者是被那秦淮茹一家子吸血鬼给骗走了!”
“我把钱扣下,我是怕他乱花啊!我是想等著积少成多,等柱子岁数到了,给他娶个好媳妇!给他置办一份大件!我是想给他个惊喜啊!我的心是好的啊!我是真没想其他的啊!”
这一番话,说得那是声情並茂,仿佛他易中海真是个忍辱负重、为了乾儿子操碎了心、甚至不惜背负骂名的老父亲。
傻柱在一旁听著,那原本死灰般的眼神里,竟然闪过了一丝动摇。
这么多年被易中海洗脑,那种思维惯性太可怕了。
“难道……一大爷真的是怕我乱花钱?”傻柱脑子里冒出这么个愚蠢的念头。
然而。
“放你娘的罗圈屁!”
何大清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碗都跳了起来。
他是什么人?他是老江湖!是滚刀肉!易中海这点花花肠子,骗骗傻柱还行,骗他?那是鲁班门前弄大斧!
“易中海,你少跟我来这一套!”
何大清身子前倾,那股子匪气扑面而来,压得易中海喘不过气:
“替他存著?娶媳妇?惊喜?”
“我呸!”
何大清一口浓痰狠狠啐在地上:
“你要是真想给他娶媳妇,这十年来,柱子都快三十了!是大龄剩男了!媳妇呢?毛都没见著一根!反倒是让你忽悠得跟个拉帮套的一样,天天围著个寡妇转!这就是你说的为了他好?”
“还有!你说你怕他乱花钱?那我闺女雨水呢?!”
何大清指著站在一旁、面若寒霜的何雨水:
“雨水那么小的时候,饿得去掏垃圾吃!饿得皮包骨头!那时候你怎么不把钱拿出来?你拿著我的钱,看著我闺女饿肚子?这就是你的好心?这就是你的惊喜?!”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一样,轰得易中海脸色惨白,张口结舌。
“我……我那是……”易中海还要狡辩。
“你那是想吃绝户!”
何大清一针见血,直接撕开了易中海最后的遮羞布:
“你个老绝户,你自己没后,就想把我也弄成绝户!你想让傻柱给你养老,又怕他有了钱、有了亲爹就不认你,所以你才把钱扣下!你想控制他!你想让他离不开你!”
“现在好了,傻柱废了,工作没了,名声臭了,只能依靠你了。这就是你的算盘,对不对?!”
易中海的心思被当眾(虽然只有屋里几人)剖开,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中,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和恐惧。
但他不能认!
一旦认了这诛心的罪名,那就真的没有迴旋余地了,那就得赔到底裤都不剩!
“没有!绝对没有!”
易中海死咬著牙关,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一脸的褶子里都藏著狡诈:
“何大哥,你这是冤枉好人啊!我承认,我有私心,我是想让柱子给我养老,但我没想害他啊!这钱……这钱还在!我没动!”
“还在?”
何大清眼睛一亮,贪婪的光芒一闪而过。他这趟回来,为的就是钱。
“行!既然你说还在,那就拿出来!”
何大清伸出一只满是老茧的大手,摊在易中海面前:
“我每个月寄多少钱我有数!十年,本金加起来少说也有一千多!再加上这十年的利息,还有通货膨胀,少说两千五!现在,立刻,马上!把钱摆在桌子上!”
“你要是能拿出来,我何大清给你磕头认错!你要是拿不出来……”
何大清的眼神变得极其危险,他抓起桌上的皮带,猛地一抽空气,“啪”的一声:
“那你刚才说的那些屁话,就是想赖帐!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家法伺候!”
易中海看著那只伸到面前的大手,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拿出来?
他拿个屁啊!
那一千多块钱,大部分都贴补给了秦淮茹一家,用来维持他在院里的“一大爷”体面,用来收买人心;还有一部分前阵子赔给了邻居,剩下的……刚才被王大力要走了一百二。
他现在兜里,满打满算,就剩下那几十块钱,连个零头都不够!
“何……何大哥……”
易中海缩了缩脖子,开始施展他的拖延战术和哭穷大法:
“你也知道,这年景不好,大家日子都难过。我……我虽然存著,但也挪用了一些……这钱,能不能宽限宽限?能不能少点?”
“少点?”
何大清气笑了,他站起身,一步步逼近易中海:
“易中海,你当这是菜市场买白菜呢?还能討价还价?那是我的血汗钱!是我给儿女的保命钱!”
“你说挪用了?挪给谁了?给贾家那个寡妇了是吧?拿我的钱养你的小情人?”
“没……没有……”易中海嚇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在了墙上,退无可退。
“我没钱……我现在真没钱……”易中海终於说了实话,一脸的死灰,“我现在就是个一级工,房子也被收了……你就是杀了我,我也拿不出两千五啊!”
“没钱?”
何大清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著易中海,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
他当然知道易中海拿不出这么多现钱。这老东西现在是落架的凤凰不如鸡。
但拿不出钱,不代表没有油水可榨。
“没钱也行。”
何大清突然收敛了怒容,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语气变得阴冷而充满了压迫感:
“易中海,咱们是老街坊,我也不想把你逼死,逼死你我也拿不到钱。”
“既然你拿不出钱,那咱们就谈谈別的补偿。这帐,咱们得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易中海听到“谈別的”,心里稍微鬆了口气,只要不要他的命,只要不立马逼他拿出现钱,那就还有周旋的余地。
但他看著何大清那双如同饿狼般的眼睛,心里又是一阵发毛。
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这何大清,比陈宇还要贪,比许大茂还要坏,这是要吃人不吐骨头啊!
“你说……怎么算?”易中海声音微弱地问道。
何大清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简单。既然你没钱,那就用你剩下的一切来抵债!”
“你的工资,你的家当,甚至你那口还没打好的棺材本……从今天起,都姓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