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
冯允心中暗暗叫苦。
他早就听说巡按御史和大宗师不是一路人。
却没想到吕宪动作这么快,直接找上门来。
他斟酌著道:
“吕大人,此事確实有些巧合。”
“但,大宗师当时只是略作点评,並未强令更改名次。”
“下官与诸位同考官商议后,一致认为王砚明之文確有案首之才。”
“这才重新……”
“一致认为?”
吕宪打断他,冷笑一声,说道:
“冯大人,你是说。”
“大宗师点评之前,你们擬的是第三。”
“而大宗师点评之后,你们就一致认为他该是第一?”
“这一致,是不是太快了些?”
唰!
冯允额头沁出细汗,却依旧强撑著道:
“吕大人明鑑,科举取士,重在文章。”
“王砚明之文,下官至今仍可背诵,確属上乘。”
“大宗师点评,只是提点了一二。”
“下官等从善如流,何错之有?”
吕宪盯著他,目光锐利如刀道:
“冯大人,既如此,本官再问你一句。”
“那王砚明,与大宗师可曾有旧?”
冯允心中叫苦不迭。
他知道,这个问题回答不好,便是祸事。
可若说假话,万一被查出来,更是万劫不復。
他咬了咬牙,硬著头皮道:
“此事,下官不知。”
“大宗师与王砚明是否有旧,下官无从得知。”
“下官只知道,王砚明的文章,確实当得起案首。”
“大宗师提点之后,下官重新审阅,更觉此子不凡。”
“若陈大人认为下官失职,尽可参劾下官,下官无话可说。”
这话说得硬气,却也滑头。
他把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既不得罪大宗师,也不给吕宪留下把柄。
反正文章是真的好!
你能奈我何?
吕宪盯著他看了半晌。
忽然笑了,说道:
“冯大人好口才。”
“不愧是能在淮安府坐稳的人。”
话落,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道:
“既如此,本官也不为难你。”
“只是有一件事,冯大人需得记住。”
“若他日有人查问此事,冯大人方才所言,可要一字不差地再说一遍。”
冯允听后,当即躬身道:
“是,下官省得。”
吕宪走到门口,忽然回头,说道:
“哦,对了。”
“冯大人方才说,大宗师確实到过府试阅卷现场。”
“对吧?”
冯允一怔,点点头说道:
“確实到过。”
吕宪微微一笑。
不再多言,直接迈步出门。
“唉,苦煞我也。”
“点个案首,竟惹出了这么多事。”
看著吕宪的背影,冯匀一拍额头嘆息道。
……
回到察院行台。
吕宪径直进了书房,铺纸磨墨。
葛先生跟进来,见状问道:
“大人,知府那边……”
“老泥鰍。”
“滑不溜手。”
吕宪冷笑一声,说道:
“只说顾秉臣到过现场,旁的死活不肯吐口。”
“不过,这就够了。”
说著。
他提起笔,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题为纠劾提学官顾秉臣干预府试,紊乱取士事……”
葛先生凑过来看,小心翼翼道:
“大人。”
“只凭他到过现场,怕是扳不倒他。”
“万一皇上派人去查,那王砚明的文章確实过硬……”
吕宪笔下不停,头也不抬道:
“本官要的,不是扳倒他。”
“本官要的,是在皇上心里种下一根刺。”
“顾秉臣不是想往上爬吗?那就在他往上爬的路上,埋下一点疑影。”
“有了这疑影,张阁老想提拔他,就得掂量掂量。”
“他顾秉臣想进一步,就得费更多功夫。”
说完,他顿了顿。
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继续道:
“至於王砚明那个农家子。”
“哼,卑贱之辈,不过是神仙打架遭殃的凡人罢了。”
“若真查出什么,倒霉的是他,若查不出什么,他也別想安生。”
“被巡按参过的人,哪个考官还敢轻易取中?”
葛先生恍然,竖起大拇指道:
“大人高明!”
吕宪不再言语。
笔走龙蛇,一封弹劾奏章一气呵成。
末了,他盖上自己的关防,又仔细检查一遍,这才封入奏匣。
“连夜送进京。”
他吩咐道:
“八百里加急。”
葛先生接过奏匣,应声而去。
吕宪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沉沉,星月无光。
他望著扬州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顾秉臣,这一刀,你接得住吗?”
……
三日后。
京城,都察院。
一份从淮安府送来的弹劾奏章,被登记在册,送往內阁票擬。
又过了两日。
这份奏章出现在皇帝御案之上。
同日。
扬州,提督学政行台。
顾秉臣正在批阅公文,忽然心有所感,抬起头,望向北方。
窗外阳光正好,他却莫名觉得有一丝凉意。
“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將息。”
“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
没有多想,顾秉臣放下笔,揉了揉眉心,又继续批阅。
……
另一边。
远在淮安府学的王砚明。
此刻,正在藏书楼里刻苦研读。
浑然不知,一场因他而起的风波,正在京城的朝堂之上,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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