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me交易大厅安静了十秒。
那张落在红木围栏上的提货单,给所有多头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二楼栏杆旁,lme执行长的脸颊肌肉在抽搐。
他盯著楼下的龙建国,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二十万吨。
按照现在的价格,这是六亿多美金的实物。
关键不在於钱,而在於这批货直接填平了市场上的供需缺口。
住友財团人为製造的“现货荒”,在这一刻成了最大的笑话。
龙建国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语气很平淡:“怎么,不说话?”
“还有二十分钟收盘。你们不是要强制平仓吗?不是要修改规则吗?”
他的目光转向二楼。
“我现在行使卖方交割权。这批铜,你们接,还是不接?”
执行长的额头上,汗水顺著稀疏的头髮流下来,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接?怎么接!
住友財团的目標是逼死空头,不是真想买一堆铜回去堆在仓库里。
就在这时,交易大厅角落的结算中心玻璃房內,传来一阵刺耳的机械声。
老式针式列印传真机启动了。
红色的提示灯开始急促地闪烁,传真机吐纸的速度很快,一张接一张,白色的纸带堆满了地面。
一名资深的结算员正瘫在椅子上喝水,被这动静嚇了一跳。
他骂咧咧地走过去,扯起那一长串还在温热的纸张。
只看了一眼,嘴里的咖啡直接喷在了文件上。
结算员用力揉了揉眼睛,表情僵住了,那样子不像在看数据,倒像是见了鬼。
“主……主管!!!”
一声尖叫刺破了交易大厅的嗡嗡声。
“出事了!出大事了!”
主管踉蹌地衝进玻璃房,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鬼叫什么!天塌了?”
结算员哆哆嗦嗦地举起手里的传真纸,声音都变了调。
“鹿……鹿特丹港发来入库確认!五万吨!五万吨a级电解铜申请註册仓单!”
“新加坡港……三万吨!”
“上海保税区仓库……四万吨!”
“还有汉堡!安特卫普!我的上帝啊……这……这根本停不下来!”
主管一把抢过单据,目光扫过那一串串令人窒息的数字,双腿一软,跪在了满地的纸堆里。
这不是几十万吨的问题。
这是全球性的现货雪崩。
……
同一时间。
荷兰,鹿特丹港。
阴沉的天空下,巨大的港口闸门伴隨著液压杆的轰鸣向两侧滑开。
守在门口的港口官员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几十辆没有任何標识的重型货柜卡车,排成了一条望不到头的车队,引擎的轰鸣震得地面都在抖动。
车厢门打开。
阳光刺破云层,照进车厢。
一片赤红。
那是无数块堆叠整齐、崭新发亮的电解铜板。
这不仅仅是铜。
这是龙建国这半年来,利用前苏联解体的混乱、非洲军阀的走私线、南美废旧矿山的回收渠道,像蚂蚁搬家一样,从世界各地一点点抠出来的“子弹”。
现在,是时候开火了。
……
伦敦,lme交易大厅。
大屏幕上的数据开始跳动。
原本极度紧缺的“lme註册库存”一栏,数字疯狂飆升。
20万吨……30万吨……45万吨……
每一秒钟,库存都在增加。
每一吨新增的铜,都是砸在多头天灵盖上的一记重锤。
“哪来的?这他妈到底是哪来的货?!”
一名华尔街投行的交易员失控地喊道,“全球的矿山都在罢工!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现货!”
“陷阱!这是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另一名基金经理面如土色,手忙脚乱地抓起电话,“快!平仓!不计成本,全部平仓!现在的铜价比纸还贱!”
恐慌情绪迅速在全场蔓延。
刚才还在叫囂著“做多”的人群,此刻疯狂地敲击著键盘。
“卖出!3000美元卖出!”
“没人接盘!价格在跳水!”
“2900!2800!见鬼,这跌得比自由落体还快!”
大屏幕上,那根原本昂扬向上的k线,掉头向下,画出了一条垂直线。
龙建国站在人群的中心,甚至没有看一眼崩溃的大盘。
“绝对冷静”的状態让他此刻就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周围的尖叫、哭喊、怒骂,在他耳中都被过滤成了白噪音。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放在鼻端嗅了嗅,没有点燃。
“老板……”
汉斯站在他身后,看著那飞流直下的铜价,身体在颤抖,说不清是激动还是敬畏。
“別急。”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
日本,东京。
一家私人医院的高级病房內。
“啪!”
一只骨瓷咖啡杯狠狠砸在墙上的液晶电视上,碎片四溅,滚烫的咖啡液顺著屏幕上那条暴跌的曲线流淌下来。
滨中泰男穿著病號服,光著脚站在满地的碎瓷片中,眼睛里布满血丝。
“不可能!我查过!我查过所有的数据!”
他挥舞著手臂,对著空气喊道,“不管是智利还是尚比亚,所有的產能都被我锁死了!他龙建国难道是上帝吗?能凭空变出铜来?!”
病房的门被撞开。
几名住友財团的高管脸色苍白地衝进来。
“滨中先生!伦敦那边顶不住了!”
“lme发来紧急问询函,那个中国人行使了全额交割权!现在已经有超过五十万吨铜註册入库!”
“按照规则,我们是多头主力,必须吃下这批货!”
“我们需要现金!至少十五亿美元的现金!而且必须在今天收盘前匯入结算帐户,否则就会构成违约!”
十五亿美元。
在这个现金为王的年代,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財团伤筋动骨的巨款。
尤其是现在的住友,刚经歷阪神大地震,核心数据中心被毁,资金调动极其困难。
滨中泰男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
输?
不。
我是滨中泰男!我是铜先生!我是掌握全球金属命脉的王!
我怎么能输给一个中国人?
一股狠劲涌上他的心头。
既然你要交割,那我就接!
我就不信,你的货是无限的!
只要吃下这批货,把市面上的流动筹码再次锁死,我就能重新把价格拉上去!
到那时候,我要让你龙建国死无葬身之地!
“给我接……”
滨中泰男咬破了嘴唇,鲜血顺著嘴角流下来,让他看起来有些狰狞。
“接住友银行的行长。”
下属们面面相覷,都嚇坏了。
“滨中先生,那是银行的储备金……要是动了那个,万一……”
“没有万一!”
滨中泰男转头,眼神凶狠,“我是为了財团!为了日本!只有贏,才能掩盖一切!”
“接电话!”
下属哆嗦著递过话筒。
滨中泰男一把抓过,声音沙哑,却透著孤注一掷的决绝。
“莫西莫西……我是滨中。”
“把特殊帐户打开。”
“我要钱。”
“全部。”
……
伦敦,lme大厅。
龙建国看著依然在试图抵抗的盘面,嘴角上扬。
鱼,咬鉤了。
甚至不需要鱼饵,因为这条鱼,已经饿疯了。
“汉斯。”
龙建国转身,风衣的下摆划过一道弧线。
“通知蒂尔伯里港,把二號仓库打开。”
汉斯愣了一下:“二號仓库?那里放著的不是……”
“对。”
龙建国迈步向外走去,只留下一个背影。
“那是给滨中泰男准备的,最后一块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