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我的伊比利亚,我绝不背叛我的船!”
说完这句话,阿方索混沌的思绪猛然意识到不对。
“等等!你是谁?从哪里过来的!”
“一个帮老头子找儿子的迷途旅者,从伊比利亚来。”
维恩收回黑剑,捕捉到敏感词的阿方索也顾不得其他。
“伊比利亚!伊比利亚回来了吗!?”
“如果你说的是过去的伊比利亚……她已经灭亡了。”
看著愣在原地的阿方索,维恩耸了耸肩。
“大半国土被毁,连王城都淹没了,现在是国教会演变的审判庭在统治伊比利亚。”
阿方索被这话震慑在原地,维恩则转头看向身后。
“哦,这就是加西亚大副吧,怎么跟立绘长得不太一样?”
“咕嚕……”
杰克逐渐混沌的大脑无法理解现状,属於人的意志在飞速远离。
“小心!”
阿方索反应过来,立刻推向维恩,却发现根本推不动。
“嗯,怎么了?”
在阿方索布满血丝的眼中,维恩竟然不知死活的回头,將后背完全暴露。
“快让开!”
噗嗤——
手掌穿过胸膛,深蓝的血液洒在阿方索的脸上。
看著那快速暗淡的瞳孔,阿方索此刻的心情说不出的复杂。
哀伤吗?
那个他发誓要保护的孩子,终究死在了自己面前。
庆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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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於不必再挥下那一刀。
解脱吗?
还是……
愧疚。
他终究没能带他回去。
而让阿方索心情复杂的维恩……
他捏了捏胸腔中的手,让血液顺著传入杰克全身,改变著他的形体。
深蓝褪去,血肉扭曲。
雨水冲刷著血渍,记忆中的少年再次屹立阿方索眼前。
“重新成为人类……作为初见的礼物还算不错吧?”
转过头看向呆愣的船长,维恩直接抓向对方异变的手臂。
“等等!你在给我注入了什么东西!?”
阿方索下意识挣扎,却被死死摁住。
“只是我的一些体液啦~”
单手镇压著反抗更加激烈的阿方索,直到其手臂恢復,维恩的表情也逐渐严肃起来。
“那么,礼也收了,接下来该办事了……”
“说!你们船上有没有一个叫杰克的?”
还在因维恩巨力警惕的阿方索脸色一下变得奇怪,身后的杰克弱弱出声。
“我就是杰克……”
“嗯?我滴任务完成了?”
维恩有些错愕,他本以为还要深潜入大群拼装人格碎片,再藉助薇拉的能力完整復活。
“既然任务完成了……接下来可就隨我发挥了!”
“从刚才开始……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一直没理解现状的阿方索忍不住打断,维恩脸色一变,一把將对方的船长帽摘下。
顶著二人错愕的眼神,维恩將头上两顶帽子扣在一起。
“好了水手们,我是你们的新船长维恩!准备好出航吧!”
一个飞跃踏上桅杆,维恩抓著不知从哪掏出的望远镜扫视周围。
“让我看看……礁石区,礁石区,还是礁石区。”
“你们被困在这儿50年,就没想过往西边试试?那边有条深水航道——”
“那里是海嗣巢穴!!”
阿方索在桅杆下咆哮,
“把帽子和望远镜还给我!你这个小偷!”
彻底混乱的阿方索顾不及询问情报,一心只想抢回陪伴了自己50年的帽子。
“只有船长才配戴这顶帽子,左护法你不要以下犯上!”
確认了方向,维恩一个利落的翻身跃至地面。
杰克感受著久违的清醒,向面前的维恩敬了个礼。
“您好,船长!我是水手杰克!”
维恩挑了挑眉,
“很上道嘛~那么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大副了!”
“我才是船长!”
没有理会某人的无能狂怒,维恩正色道:
“大副,我们的船还可以航行吗?”
“报告船长!只要有能源就可以!”
“没问……”
“但是!”
杰克突然的转折让维恩差点没喘过气,前者严肃的解释。
“即便您带来了能源,但我们被困在了乱石区,没有涨潮的话依旧无法离开。”
“很好!如果你说话不喘气就更好了!”
瞪了对方一眼,维恩一个闪身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时,径直將手上的游魂核心拍向甲板。
“睡了50年了……还没睡够吗!”
黑色的气流顺著缝隙飞速蔓延,整个愚人號剧烈的颤动起来。
“你对我的船做了什么!”
阿方索急的双目通红,如果不是顾及面前的是救助杰克的恩人,他已经一刀砍上去了。
轰隆隆——
船体的颤抖愈发剧烈,维恩转身,拉了拉帽檐。
嗡——!
在阿方索骤然瞪大的瞳孔中,维恩背后的大灯突然亮起,那是愚人號的探照灯……
可能源明明已经消耗殆尽了才对!
“身为旧船长……竟然问我做什么?”
背著刺眼的灯光,维恩张开双手。
“当然是准备起航了!”
耀眼的法阵自维恩脚下展开,游魂核心回应著维恩的思绪。
以为维恩为原点,愚人號的甲板飞速“翻新”。
金属甲板翘起,其下的污渍自动飞出,甲板像是镀层一样散发金光,又再次落回。
这样宛如魔法的场景在整艘舰船上演。
这艘全长600m的巨型战舰,顷刻间恢復到了最辉煌的时代。
手中的阔刀掉落地面,阿方索迷茫的蹲下身,轻抚著甲板。
杰克兴奋的看著这一幕,张口喊道:
“您难道是传说中的炼金大师吗!”
“嗯?”
刚怀疑对方身份的维恩突然想起游戏中確实有这个设定,於是飞速接受了新的身份。
“没错,我就是炼金大师!”
“不可能!我见过王室的首席炼金师,这种事根本不是炼金可以做到的!”
阿方索立刻否决,抓著杰克往后退了几步。
这傢伙实在太诡异了……诡异到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迷失在同化的梦境中。
“不可能?”
维恩忽然笑了。
“没有什么事情的概率绝对为零。”
他的身后,愚人號第一盏探照灯倏地亮起。
“只是人们尚未发现而已。”
第二盏亮起。
第三盏。
甲板两侧的航行灯、舷窗后的舱室灯、轮机舱的仪錶盘灯、舰桥指挥室的战术檯灯——
明灯次第亮起。
那光芒太盛,轻易驱散了愚人號周围的迷雾。
金色的舰身在这光芒中熠熠生辉。
这艘沉寂了50年的美人,终於重新梳妆。
维恩转过身,背对著头顶那面残破的、仍在风中猎猎作响的伊比利亚旗帜。
“好了,我的船员们。”
他拉了拉帽檐,长帽叠戴的阴影遮住了眉眼。
“准备好出航了吗?”
呜——!!!
阿方索骤然抬头,残破的旗帜在这热风中狂舞,於灯光照耀下重新镀上金边。
【伊比利亚】
炙热的蒸汽驱散了迷雾,钢铁巨兽发出兴奋的咆哮。
这一刻……她已经等的太久了。
“很好!很有精神!”
维恩笑著,几个飞跃来到船首,台阶直指前方。
“愚人號——”
船长的声音压过了风雨。
“前进!”
呜——!!!
巨舰剧烈地颤抖,阿方索死死抓住船舷,等著那卡在礁石间进退不得的钝痛。
没有?
愚人號在前进!
他猛地探出上半身,低头望向船舷下的海面——
深蓝。
一望无际的深蓝。
密密麻麻的海嗣拥簇著愚人號的船底,如縴夫拖曳王船出港。
它们近乎庄严地推动著这艘50年来与它们廝杀的敌舰,驶向那片深海。
“……为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阿方索。
50年来,他以为海嗣只是没有智识的野兽、是吞噬文明的灾祸、是必须灭绝的异类。
可此刻,这些“野兽”正做著连人类都不曾做过的事——
將仇敌托举出深渊。
海嗣们自然不会回答,於是阿方索转向了维恩。
“你到底是谁!”
“我有太多的称號,多到自己都数不清。”
狂风迎面吹来,將衣摆吹得猎猎作响,维恩不得不扶稳帽檐。
“不过现在我只有一个身份。”
愚人號的舰首正衝破最后一片礁石区。
那片乱石绝海,此刻像纸糊的篱笆,被黄金巨舰轻易碾碎。
礁石在舰首撞角的衝击下崩塌,舰体微微一沉,整艘船完全入海。
在这借力失衡的瞬间,维恩顺势向后倒去。
坠落於穹顶。
“我是即將征服大海的——”
他的声音穿透风雨,穿透海嗣的低鸣,穿透所有的沉默与等待。
“——船长!”
轰——!!!
愚人號冲入大海。
不是逃亡,而是进攻。
钢铁巨兽终於回归它诞生之日便被赋予的使命。
舰首撞角劈开海浪,两侧激起数米高的白色水墙。
前方。
是那片50年无人跨越的绝海。
那片吞噬了伊比利亚黄金时代,名为“阿戈尔”的无尽汪洋。
传说中……
名为阿戈尔號的大船载著英雄们穿越重重险境,在波涛与妖魔的环伺中取得了金羊毛,其名永刻神话。
而今,在这相似的异世——
阿戈尔的海域。
一艘截然不同的黄金巨舰。
跨越数不清的牺牲,碾碎无法计算的绝望,行驶在仇敌的尸骸之上——
最终……
突破了那片绝海。
…………
像是对凡人妄图抗衡天灾的不屑,肆虐的暴风更加猖狂。
翻涌的巨浪从四面八方聚拢,如巨兽合拢上下顎。
试图將这胆敢重新扬帆的悖逆者,再次囚禁。
“太小了!”
维恩的声音穿透狂风,带著不满。
“这点浪花——怎么配得上出行?”
他转过头,看向呆愣的阿方索二人。
“抓稳了。”
“什么?”
二人不理解他的意思,明明他们紧握著船弦
“掀起巨浪吧……”
没有解释的意思,维恩深吸一口气,高呼出声。
“利维坦————!!!”
世界安静一瞬,风雨陷入停滯。
紧接著,剧烈的震鸣响彻在整片天地。
阿方索骤然回头,远处的迷雾中突然出现一座山峰。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山峰似乎正在倒塌。
阿方索:“……”
“【伊比利亚粗口!】那是什么鬼东西!?”
没有解释的余韵,利维坦用尾尖轻拨海面。
尾尖入水,海面凹陷。
世界在阿方索眼中开裂。
那是在神话中才会出现的、足以淹没整座王城的天灾级巨浪。
“这才像样嘛。”
维恩放声大笑,指挥著舰船冲向大海。
“愚人號——!”
他张开双臂,像要拥抱那扑面而来的水墙。
“衝出去!”
阿方索终於找回了声音,吼声几乎撕裂喉咙。
“快停下!舰船会解体的!!”
没有任何船体能够承受这种级別的衝击。
舰船再坚固,也是船。
海啸再壮观,也是海。
船会碎。
人会死。
他们会像50年前沉没的所有舰船一样,被深渊吞没,被歷史遗忘。
“解体?”
维恩侧过头,身后是即將吞噬一切的海啸,身前是咆哮如困兽的阿方索。
“对这艘船——有点儿信心。”
他转身。
“我一个满舵——”
他的声音拉长,带著孩子气的雀跃。
“带你们来一次——”
他迈步。
“史诗级的衝浪!”
然后他不动了。
维恩保持著那个帅气转身,凝固在甲板中央。
“……船舵呢?”
阿方索愣了一瞬,然后怒吼出声。
“你当这里是什么?这里可是伊比利亚的最高结晶,怎么会有那种落后的东西!?”
维恩隨意挥了挥手。
“那现在有了。”
黑色的气流再次涌出,充满机械风格的舰船快速变化者。
桅杆延长,风帆扬起。
甲板张开,一尊船舵伸至维恩面前。
那是一只逆时代而生的、不合时宜的、属於“落后时代”的船舵。
维恩握住它。
在阿芳所目眥欲裂的眼神中,直接划了个满舵。
隨著转轮飞速旋转,整艘舰船横著切进浪底。
阿方索的咒骂被狂风撕碎,杰克的惊呼淹没在水墙的轰鸣中。
“【伊比利亚粗口!】”
接触的瞬间,愚人號剧烈倾斜,几乎就要与海平面平齐。
阿方索二人死死抱住船舷,侧脸几乎就要贴在海面。
下一瞬,数道锁链从舰船上升起直直刺向海浪,像是抓住了什么东西,整艘舰船倾倒的架势为之一顿。
嗡——
令人牙酸的脆响传来,愚人號与她的乘客们一同咬牙角力。
宛若奇蹟,愚人號如同衝浪般驶上海啸。
顛倒的世界中,阿方索一脸平静。
原来如此……我已经被海嗣同化到这种程度了。
这一定是幻觉。
50年没有见过的阳光、恢復人类身体的杰克、召唤利维坦的狂人、在海啸上衝浪的愚人號——
太荒谬了。
荒谬到他甚至觉得有点……爽。
“呜呼——!!!”
维恩的欢呼从上空传来。
他倒掛在主桅杆的横桁上,向巨浪中的利维坦打了个招呼。
接著……
“你还能做到更多吧,小黑!”
一道道黑色雾气如螺旋般涌出,目標並非舰船,而是深海……
海啸带著舰船不断前进,翻滚的巨浪形成漩涡,將暴风隔绝在外。
看著逐渐收缩的水幕,杰克大声喊道。
“船长!再这样下去我们会被淹没的!”
“不用怕大副!直接衝出去就好了!”
“衝出去?要怎样……”
“当然是这样!”
维恩松是开手,任由身体坠落。
黑骑双剑交叉於胸前,对著收缩的海浪就要一剑劈下。
下一刻……
“杀死大海……”
深蓝的暗影自远方袭来,那是一生都在追寻大海的骑士。
“杀死大海!!!”
异化的战马踏浪前行,最后的骑士一跃而起。
呼——!
海啸被刺出巨大的通道,维恩错愕的看著突然出现的骑士。
暴风再次涌入,狂人放声大笑。
骑士没有停留的意思,追隨著远去的海啸离开。
目送最后的骑士离开,维恩高呼出声。
“愚人號……就这么衝出去!”
呜——!!!
钢铁巨鯨衝破海啸,紧隨其后的,数不尽的【鯨群】破浪而出。
断桅重立。
破帆重扬。
黑色的气流裹挟著舰队,残破的船体不断修復。
阿方索听见自己的心跳。
那心跳声太响,震得他耳鸣。
他认得它们。
他认得每一艘。
那是他的舰队。
当舰队落於海面的暴鸣结束,肆虐的风雨也开始退去。
有什么东西洒落了……
那是伊比利亚的阳光。
“回来了……”
阿方索与杰克互相扶持,撑著船舷颤抖起身。
属於海的幽暗退去,此刻闪耀的,是独属於伊比利亚的黄金。
被晃得七荤八素的船员们从舱室內爬出,皆被眼前的一幕震在原地。
“好了,水手们。”
阳光从维恩背后照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圈薄薄的金边。
他看著甲板上这32名颤抖的伊比利亚遗民。
“该回伊比利亚了。”
“呜————”
愚人號的汽笛,在这一刻,再次拉响。
那声音不再是50年前出征时的意气风发,多了几分沉稳。
大海荡漾。
鯨群齐鸣。
百舰同航。
金色的舰队驶过金色的海面,向著那正在落下的、温柔的伊比利亚夕阳。
泰拉1090年冬,伊比利亚迎回了黄金时代的旧物。
今日。
迷失的舰队……
终於返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