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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平淡、。

    不过还好的是,格沃夫確实没等多久。
    这场拖沓的舞会还有三天才落幕的时候,大王子阿尔文就主动找上了门。
    那是个晴好的下午,阳光透过王宫花园的梧桐叶,在草地上筛下斑驳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碎金。
    风里带著青草和槐花的香气,远处传来宫廷乐师练习的小提琴声,断断续续的,为这慵懒的午后添了几分愜意。
    格沃夫正和莉亚、夜鶯在梧桐树下忙得热火朝天。
    老梧桐树的枝椏像撑开的巨伞,漏下的光斑在地上晃悠,把野炊的摊子照得明明灭灭。
    他们用三块青灰色的石块架起一口粗陶小铁锅,锅沿还沾著点上次燉肉的焦痕,看著就透著股家常的暖。
    旁边的烤架是格沃夫用铁丝和树枝临时扎的,炭火正旺,红通通的火苗卷著舌头舔著铁网,噼啪作响,把周围的空气烤得暖融融的,连落在肩头的梧桐叶都带著点热乎气。
    锅里的鱼汤早燉得咕嘟咕嘟冒泡,奶白色的汤麵上浮著层薄薄的油花,像撒了把碎银子。
    风一吹,那香味就漫开了,混著梧桐叶的清苦和炭火的焦香,引得几只灰雀落在枝头,歪著头往这边瞅,小爪子在枝椏上蹭来蹭去,急得直扑腾。
    这锅汤的底味,藏著今早的一段小插曲——格沃夫从观景河钓来的那条小鯽鱼,巴掌大小,灰扑扑的鳞片稀稀拉拉,肚子上的鰭软乎乎的,像没长齐的嫩芽,看著就像刚从卵里孵出来没多久。
    当时他握著鱼竿蹲在河岸边,裤脚卷到膝盖,露出的小腿被晒得发红,忽然觉得鱼线一沉,猛地往上一提,差点被那点力道拽得栽进河里,亏得他手疾眼快抓住了旁边的柳树枝。
    等看清鱼鉤上掛著的小傢伙,他反倒梗著脖子扬著鱼竿喊:“看!技术!这么小的鱼都能上鉤,这叫精准!”
    莉亚当时正蹲在旁边摘野菊,闻言凑过去瞅了眼,那鱼在鱼鉤上扭来扭去,尾巴甩得欢,连她半个巴掌都没占满,忍不住笑得直不起腰,手撑著膝盖直摇头
    “就这?还技术呢,我看是这鱼太傻,错把鉤子当红虫吃了吧?”
    格沃夫被笑急了,脸涨得通红,梗著脖子把鱼扔进身后的木桶里
    “你懂什么,这叫『钓的是意境』!”
    话音刚落,桶里的小鱼突然甩了甩尾巴,溅了他一脸水,凉丝丝的水珠顺著下巴往下淌,引得莉亚笑得更大声。
    谁能想到,这傻气的小鱼,竟成了这锅汤的精髓。
    莉亚將这条小鱼连同从厨房討来的新鲜鱼一起扔进铁锅。
    火舌舔著锅底,她时不时用木勺撇去汤麵的浮沫,又扔进几片生薑,小火慢燉了足有一个时辰,汤才熬得像牛奶似的,连骨头渣都燉得酥烂,轻轻一抿就化在舌尖。
    烤架上串著的几条海鱼更热闹。
    那是厨房大师傅特意留的,肥厚的鱼肉被铁签串著,表皮被炭火烤得金黄髮焦,滋滋地滴著热油,油珠落在炭上,腾起一小股带著焦香的白烟,把鱼肉的鲜甜味烘得愈发浓郁,连鱼骨缝里都渗著香。
    格沃夫正拿著根细树枝翻烤串,手腕一转,鱼串就在空中划出个轻巧的弧线,稳稳落在铁网上,动作熟练得像个常摆摊的小贩。
    他指尖被火星烫了下,甩了甩手,嘴上还在抱怨:“早知道钓一早上就这玩意儿,还不如直接去厨房拿呢。”
    其实他心里倒没多在意,目光总忍不住往莉亚那边瞟——她蹲在铁锅旁,用木勺轻轻搅动鱼汤,奶白的汤里浮著翠绿的葱段,香气隨著搅动愈发浓郁。
    阳光落在她发顶,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抬头看了眼格沃夫被炭火熏得发红的脸颊,额角还掛著滴汗珠,便从隨身的布包里抽出块乾净的帕子递过去,声音软软的:“小心点,別烫著。”
    格沃夫接过帕子擦了把脸,薰衣草的清香顺著鼻尖钻进心里,像浸了蜜的春风,把炭火熏出的燥意都拂平了。
    旁边的夜鶯也没閒著,在烤架旁飞来飞去,小爪子差点被炭火燎到,却还是执著地盯著滋滋冒油的鱼,时不时尖声指挥
    “左边那条快焦了!快快翻面!这样皮才脆!”
    它昨天刚从厨房女佣那儿听来“外焦里嫩”这个词,今天非要实践个明白,连翅膀被火星烫到都顾不上,只顾著扯著嗓子喊,生怕错过了“实践真理”的机会。
    然后就在这时,远处的脚步声突然出现,就像踩著鼓点似的,“沙沙”地碾过草地,带著股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抬眼望去,阿尔文正站在不远处的花径上。
    他穿了件月白色的常服,领口系得严丝合缝,衬得脖颈线条愈发利落,只是耳根泛著点可疑的红,眼神里藏著点说不清的慌乱,活像个攥著情书却不敢递出去的少年,哪还有半分平日里指点江山的沉稳。
    “哟,稀客啊。”
    格沃夫挑眉,手里的烤鱼夹在铁架上敲了敲,火星溅起又落下
    “这时候来找我,是嫌厨师的烤肉不够香,还是想尝尝我这野路子烤的鱼?”
    阿尔文没接话,反倒先吸了吸鼻子,喉结轻轻动了动——显然是被锅里飘出的鱼汤香勾住了。
    他快步走过来,皮鞋碾过青草,惊得几只灰绿色的跳虫蹦躂著躲开,直到站在烤架旁,才像是鼓足勇气般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分
    “格沃夫,你知道……怎样確定一个女孩的心意吗?”
    “咔噠——”
    格沃夫手里的烤鱼夹猛地磕在铁架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这话从阿尔文嘴里说出来,就像听见冰块说自己想晒太阳,透著股不真实的荒诞。
    夜鶯扑棱著翅膀在烤架上空转了个圈,黑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著阿尔文,小爪子差点把翅膀都挠乱了——它敢打包票,刚才绝对没听错!
    莉亚握著木勺的手也顿在汤里,奶白的鱼汤顺著勺沿“滴答”滴回锅,溅起细小的水花,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她抬起头,看向阿尔文的眼神里藏著点惊讶,还有点忍俊不禁。
    格沃夫盯著阿尔文泛红的耳根,那点红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衣领里,像被晚霞染透的云。
    他突然低笑出声,烤鱼夹在铁架上敲出轻快的节奏:“你……这是谈恋爱了?”
    这话像根火星,“轰”地引燃了阿尔文的脸。
    他的脸颊“腾”地红透了,连脖子都染上层薄红,活像被炭火烤过似的。
    他这一辈子,在朝堂上跟老谋深算的大臣辩论过,在战场上跟凶神恶煞的士兵对峙过,什么时候露出过这副模样?活像个被戳穿心事的少年。
    但阿尔文显然是下定了决心,他深吸一口气,攥了攥拳头,指节泛白,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却清晰:“对,我喜欢上了一个女孩。”
    阿尔文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石灶上冒泡的鱼汤,奶白的汤麵浮著翠绿的葱花,隨水波轻轻晃悠;
    又扫过旁侧烤架,海鱼表皮已烤得金黄髮脆,油脂滋滋滴落,在炭火上激起细碎的白烟,混著鱼肉的鲜香飘散开。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格沃夫脸上,那眼神里不知何时漾开了些许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像被月光浸过的泉水,清润又绵长。
    “遇到她之前,我总觉得,人生在世,最重要的是家国百姓,是波塞冬的疆土安稳。”
    阿尔文的声音低沉下来,带著些回忆的喟嘆
    “爱情这东西,不过是话本里哄人的玩意儿,写的都是些风花雪月的虚头。”
    “可遇到她之后……”
    他顿了顿,喉结轻轻滚动,像是在回味什么甜美的滋味,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眼里的坚冰悄然融化了一角
    “我才发现,没有她,那些安稳和疆土,好像都少了点滋味。”
    他抬眼望向锅里翻滚的鱼汤,汤麵上的葱花仍在悠悠晃动
    “就像这锅鱼汤,少了把葱花,香是香,却总觉得差点意思。喝进嘴里,舌尖只留著些寡淡的鲜,咂摸不出底味来,心里空落落的,像缺了块什么。”
    阿尔文的目光重新锁住格沃夫,像是在数著心里那些冒出来的、陌生的念头
    “从前看地图,红笔圈出的疆域越广,我越觉得踏实;现在倒盼著早一刻退朝,听她絮絮叨叨说些琐事,比盯著疆域图舒心多了。”
    “从前听军报,只铆著劲关心胜负,盘算著拓了多少疆土、斩了多少敌首;现在却会走神——这场仗打完了,该带她去看南边的桃花吧?听说三月里漫山都是粉白的,她定会喜欢。”
    说到这儿,阿尔文忽然笑了,那笑意里带著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憨气,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你说,是不是很奇怪?”
    格沃夫听著,心里嘖嘖称奇——真没料到这冰块似的傢伙说起情话来竟这般熨帖,字句里藏著的温柔,比烤架上的鱼肉还暖三分。
    阿尔文的目光愈发恳切,带著点孤注一掷的信任,往前凑了凑:“按理说,这种事,我该去问艾瑞克——他整天捧著情诗集,说起风花雪月头头是道。可……”
    他皱了皱眉,像是想起了艾瑞克那些酸溜溜的诗句,眉头拧得更紧
    “我总觉得他那些话太飘,像抓不住的云,不实在。反倒是你,格沃夫,你做事向来有办法,看事情通透,说的话总能落到实处,我觉得你能给我个准话。”
    格沃夫差点笑出声来——好傢伙,合著自己这“靠谱”的形象竟这般深入人心?
    他上辈子母胎单身二十多年,哪有什么实战经验,全靠刷剧脑补些恋爱套路,如今倒成了別人眼里的“情感顾问”。
    但看著阿尔文那副紧张又期待的样子,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更何况,他心里那点看热闹的兴致早就被勾了起来——灰姑娘和王子的戏码都演到男主角主动求助了,这后续不得好好看看?
    再说,答案不是明摆著的吗?这又不是什么黑暗童话,原版里灰姑娘本就和王子终成眷属,这儿总不能跑偏吧?
    不过,直接告诉他“她肯定喜欢你”,多没意思。
    他把烤好的鱼从架上取下来,金黄的表皮泛著油光,撒上点细盐,递到阿尔文手里,然后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
    “想知道怎么確定她的心意?行啊。但你总该先说说,你是怎么爱上她的吧?总不能让我瞎猜。”
    阿尔文接过烤鱼的手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回忆的柔光,像是被点燃的烛火,在他平日里沉稳的眸子里轻轻晃动。
    夜鶯凑到格沃夫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啾!有瓜吃了!”
    格沃夫没理它,只是盯著阿尔文,等著听这场童话爱情里,属於王子的那部分心动。
    阿尔文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咕嘟冒泡的鱼汤上,像是在整理翻涌的心事。
    炭火噼啪作响,將他的影子在草地上拉得忽长忽短,格沃夫和莉亚交换了个眼神,连枝头的夜鶯都歪著脑袋,竖起羽毛等著下文。
    终於,他在三人一鸟的期待中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点不易察觉的雀跃:“你们应该认识她。”
    他顿了顿,瞥了眼在烤架旁蹦躂的夜鶯,补充道,“嗯,小鸟大概不认识。她就是那个突然闯进舞会的姑娘,叫辛德瑞拉。”
    “一开始我也没想著和她有什么交集,”
    阿尔文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烤鱼的竹籤,竹籤上的木刺勾住了他的袖口,他却浑然不觉
    “舞会上来来往往的贵族小姐多了去,不是比珠宝就是比裙摆,听著就累。
    可她不一样——”
    说到这儿,阿尔文又不由自主地笑起来,眼里的光比炭火还亮,像是有星星落在了里面:“我问她,是哪个贵族的女儿?辛德瑞拉没告诉我,只说她的父亲参加过卫国战爭。”
    “你们知道吗?”他忽然提高了声调,脖子微微前倾,像是要分享什么惊天秘密,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讚嘆,“她可是一名女骑士!虽然她从没明说过,但手上的茧,身上的力气……这些都做不了假。”
    格沃夫听得直皱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喂喂,你跑偏话题了。我要知道的是,你怎么爱上她的?不是来听你细数对她的印象有多深刻的。”
    莉亚在旁边用木勺轻轻敲了敲锅沿,“噹噹”的轻响混著鱼汤的咕嘟声,她忍著笑说:“阿尔文哥哥,说重点呀。”
    阿尔文这才回过神,像是被戳破了心事的少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耳根又红了,连带著耳后的碎发都染上点粉色
    “抱歉……一说起她就收不住。其实……就是在我看见她吃东西的那个样子,就有好感了。”
    “那天舞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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