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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舞会、

    总的来说,大王子喜欢上辛德瑞拉。
    一共就用了三次。
    第一次,就是大王子看见辛德瑞拉那种粗鲁的吃东西的样子。
    他问,“你是哪个贵族的女儿?”
    辛德瑞拉的脸上还留著蛋糕的痕跡。
    她回答,“我的父亲是一名骑士,他曾参与过卫国战爭。至於具体叫什么,你可以称呼他为卫国者。”
    听著这话,阿尔文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漾开细碎的涟漪,像揉碎了的月光。
    骑士?卫国战爭?这两个词像两把生了锈却依旧锋利的钥匙,“咔嗒”一声,猛地撬开了他记忆里那扇落满灰尘的门。
    他太清楚“卫国战爭出来的新贵族”意味著什么了。
    几年前那场仗打得有多惨烈,整个波塞冬帝国恐怕没人比他更清楚——那时他还是个小孩,站在城池上举著宝剑,听著城外的廝杀声震得窗欞发颤,听著传令兵嘶哑地喊“东边防线破了”“城西粮仓被烧了”。
    多少平民子弟揣著把锈剑甚至是农家的粪叉就衝上了战场,能活著回来的已是神明格外开恩,而能凭著战功挣得爵位的,更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那些人大多沉默寡言,肩膀上扛著的不仅是鋥亮的勋章,还有挥之不去的煞气,走在路上,连风都得绕著他们走。
    眼前这姑娘,穿的裙子哪止是体面,分明是顶级的华贵。
    能把女儿养得这样周正,她父亲当年在战场上,定是能以一当十的战神。
    说不定,就是哪个因战功被封的伯爵?
    阿尔文在心里把那些战功赫赫的名字过了一遍,从镇守北境的伯爵到收復港口的將军,却没一个能和眼前这姑娘的灵动对上號。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辛德瑞拉的手上。
    那双手刚捏过蛋糕,指尖还沾著点奶油,看著纤细白皙,像上好的羊脂玉,可指节处那股藏不住的利落劲儿骗不了人——不是养在深闺里的娇弱,是常年握剑磨出的紧实。
    虎口隱约能看见层浅淡的茧子,淡得像被晨雾遮著,却偏偏落在阿尔文眼里,像火星子溅进了乾柴堆。
    那是常年磨练出来的痕跡,绝不是拿绣花针、弹竖琴的手能养出来的。
    她分明就是名骑士,却偏要藏著掖著,像揣著块宝贝糖怕被人抢了去。
    难道是不想透露具体身份?怕自己知道了,会介意她骑士的身份?
    阿尔文忍不住在心里轻笑出声,指尖摩挲著冰凉的杯壁。
    他见过的贵族小姐多了去了,个个捧著架子,说话细声细气像捏著嗓子,笑起来必得拿手帕遮著嘴,仿佛多漏点气都失了体面。
    哪有眼前这姑娘鲜活有趣?又能吃,一口蛋糕塞得腮帮子鼓鼓的;
    又能打,虎口的茧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还会像偷糖吃的小孩似的藏著自己的本事,慌起来眼里的光都在跳——真是个可爱的骑士。
    他正想再多问两句,比如她父亲当年在哪个军团,是不是见过那些在雪地里啃冻硬干粮的日子;
    比如她最擅长的兵器是什么,是轻便的短剑还是威风的长枪。
    可话还没到嘴边,面前的姑娘却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兔子,猛地“呀”了一声,声音里的慌张像撒了把碎珠子。
    手里的银质蛋糕叉“噹啷”一声掉在描金托盘里,溅起的奶油星子落在她灰蓝色的裙摆上,像朵突然绽开的小白花,倒比裙上绣的蔷薇更添了几分生动。
    “我……我该走了!”
    她慌慌张张地往后退,后腰撞到身后的雕花椅子,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听得阿尔文都跟著疼了一下。
    可她哪顾得上揉腰,只是胡乱地摆著手,“明天!明天我们再聊吧!”
    话音还没落地,她已经转身跑了。
    灰蓝色的裙摆像只受惊的鸟儿,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
    她绕过扎堆谈笑的贵族,那些穿著华服的男男女女被她带起的风扫得愣了愣;
    她躲过端著托盘的侍应生,托盘里的香檳杯晃出细碎的金芒;
    跑过掛满油画的长廊时,还差点撞翻角落里那尊半人高的青铜烛台,嚇得旁边的侍女尖声惊叫,手里的抹布都掉在了地上。
    阿尔文就那么站在原地,手里还捏著那杯没喝完的香檳,酒液里映著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他眼睁睁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宴会厅的后门,裙角扫过门框时,带起一阵风,吹得他鬢角的碎发微微晃动,像有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拨了一下。
    心里像是有句话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痒痒的,带著点莫名的期待。
    这种感觉,后来格沃夫听他描述完,拍著大腿笑得直不起腰:“这叫啥?这叫『呵,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標准的霸总剧本!”
    第二次的时候。就是当他们再次在舞会上遇见的时候
    辛德瑞拉当时正猫在宴会厅角落的帷幔后面,背靠著冰凉的廊柱,偷偷往嘴里塞著杏仁酥。
    酥脆的饼渣掉在她洗得发白的粗布裙上,像撒了把碎雪。
    她时不时探出头,眼风飞快扫过舞池里旋转的裙摆与礼服,確认没人注意这处死角,才又缩回来,腮帮子鼓鼓地嚼著,眼里漾著点偷来的快活——毕竟在这样衣香鬢影的场合,捧著点心盘狼吞虎咽,总显得与周遭的精致格格不入。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冷笑,那调子冷得像冬日冰棱划过石阶,带著她再熟悉不过的峭拔。
    辛德瑞拉手一抖,半块杏仁酥“啪嗒”掉在地上,渣子溅了满裙角,连带著心口都跟著一紧。
    回头时,大王子正站在三步外的水晶灯下,银灰色礼服衬得他肩背笔挺,像柄收在鞘里的剑。
    眉峰挑得老高,眼底那点“抓包”的意味明晃晃的,藏都藏不住。
    辛德瑞拉的手还僵在半空,刚捏起的杏仁酥渣簌簌往下掉,落在洗得发白的裙角上,像撒了把碎盐。
    她拍了拍胸口,心臟还在“咚咚”跳得厉害,惊悸还没褪尽,又被这突如其来的碰面勾出点莫名的心虚,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带著点討好的试探
    “你……你不会赶我走吧?我真的不是来这里蹭吃蹭喝的。”
    大王子脸上的冷笑僵了一瞬,眉峰微微蹙起,像是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句。
    他的目光扫过她手里只剩半块的杏仁酥,又落在她嘴角沾著的糖霜上——那点晶莹的白在水晶灯下闪著光,像极了昨夜她溜走时,后巷墙头上掛著的那颗残星,微弱,却让人记掛。
    “昨天你可真不给面子。”
    他的语气冷了些,像淬了冰的剑锋,带著点不易察觉的懊恼
    “明明才说了几句话,你就像被惊弓的鸟,提著裙摆跑出了舞会。”
    他想起昨夜自己站在原地,手里还捏著没递出去的那杯果酒,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迴廊尽头,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块什么。
    辛德瑞拉心里“咯噔”一下,那股慌劲像藤蔓似的缠上来,从心口往喉咙口钻,勒得她呼吸都发紧,连指尖都跟著发麻。
    她哪是故意要跑?
    若不是仙女临走时再三叮嘱,魔法只能维持到十二点,时辰一到就会打回原形,她恨不得黏在王子身边多待片刻——哪怕什么都不说,就那么站著,看他被火光映得温润的侧脸,听他说些朝堂琐事,心里都像揣了块暖融融的炭火,连指尖都透著热乎气。
    可偏偏魔法有它的规矩,分秒不差。
    当钟楼敲响第十二下时,身上那件缀满碎钻的华服“唰”地褪了色,流光溢彩的裙摆像被抽走了所有光彩,瞬间瘪下去,变成了平日里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裙。
    针脚处磨出的毛边蹭著脚踝,又痒又扎,像有无数细小的针在刺。
    脚上的水晶鞋也“啪嗒”一声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转瞬间就变回了那双磨破底的布鞋,鞋头还豁了个小口,露出的脚趾尷尬地蜷了蜷,恨不得缩进脚心里去。
    连手里那只精致银质手包,都“缩水”成了个灰扑扑的麻布口袋,袋口还沾著没洗乾净的皂角沫——那是她平时装皂角和粗布巾用的,当时出门急,隨手就揣在了怀里。
    当时她正跑到迴廊拐角,脑子里还回放著王子方才温和的笑,那笑意像落在心湖上的阳光,晃得她晕乎乎的。
    脚下却突然被地毯边缘勾了一下,身子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往前扑,眼看著鼻尖都要撞上冰凉坚硬的石柱子,辛德瑞拉嚇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闭眼尖叫。
    肩膀擦过石柱的瞬间,火辣辣的疼顺著骨头缝钻进来,像被烧红的铁丝烫过,她却顾不上揉,慌忙攥紧粗布裙往暗处钻——那是个堆放废弃杂物的小隔间,蛛网结得比她洗过的粗布还要厚,黏在脸上黏糊糊的,带著股霉味。
    角落里堆著蒙尘的盔甲,甲片上的锈跡像乾涸的血跡,坑坑洼洼的,远远看著像蹲伏的鬼影。
    她刚躲进去,后背就撞上堆著的铁头盔,“哐当”一声闷响,惊得她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迴廊里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咚、咚、咚”,每一下都像踩在她的心跳上,震得耳膜嗡嗡响。
    巡逻的侍卫举著火把从旁边经过,橙红色的火光透过隔间木板的缝隙晃进来,明明灭灭地照在她脸上,烫得她睁不开眼。
    甲冑碰撞的“哐当”声、靴底碾过地面的“沙沙”声,还有侍卫间低沉的交谈声,像潮水似的涌进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的气味——汗水混著皮革的腥气,还有甲冑常年不褪的铁锈味,呛得她忍不住捂住口鼻,生怕咳嗽出声。
    那味道里还掺著点马厩的臊气,想来是刚从校场过来,还带著挥之不去的牲畜味。
    火把的光在隔间门口晃了晃,有个侍卫的声音格外近,像贴在耳边似的,震得她耳膜发疼:“刚才好像有动静,要不要看看?”
    另一个侍卫哼了声,语气里带著不耐烦:“能有什么动静,无非是老鼠乱窜,赶紧巡逻完交差,我还等著回去喝口热汤呢。”
    脚步声渐渐远了,辛德瑞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粗布裙黏在身上,凉颼颼的。
    她顺著冰冷的石壁滑坐下去,后背抵著满是灰尘的木板,心臟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撞得肋骨生疼,像要破膛而出。
    她低头看著自己磨破的裙摆,粗布上还沾著方才钻进来时蹭到的蛛网,灰扑扑的,难看极了。
    指尖摸到裙摆上磨出的毛边,粗糙的触感硌得慌,像在提醒她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场梦。
    想起刚才差点暴露的惊险,想起自己那时的模样——粗布裙、破布鞋,还有口袋里那半块发硬的黑麵包,哪里还敢再提昨天的事?
    只盼著这场虚惊赶紧过去,別再出什么岔子。
    可这话怎么说得出口?
    难道要红著脸,结结巴巴地告诉王子:“我其实是个靠仙女魔法变装混进来的穷姑娘,华服是假的,身份是假的,连和你说话的勇气都是借来的”?
    那和直接扒掉粗布裙,指著自己满是茧子的手告诉他“我辛德瑞拉就是个每天擦地板、洗脏衣服的女僕,手上磨的茧子比你的剑柄还厚”,有什么区別?
    她光是想想,脸颊就烫得厉害,像被火把燎过似的,连耳根都红透了。
    辛德瑞拉於是赶紧把装点心的银盘往身后藏了藏,盘子边缘磕在廊柱上,发出“叮”的轻响,像根针戳破了这角落的安静。
    她却顾不上这些,脸上挤出一副茫然的表情,眼睛瞪得溜圆,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像只被鹰盯上的小鹿,怯生生地装傻:“嘿嘿……你是谁呀?”
    这装傻充愣的模样,让大王子的脸色又沉了沉,黑得像要滴出墨来。
    他盯著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心里的火气“噌”地冒了上来——昨天发生的事,怎么可能不记得?她分明就是不想理他,故意装糊涂!
    他往前走了半步,高大的身影投下片阴影,將辛德瑞拉整个罩住,像张慢慢收紧的网。
    空气里的压迫感浓了些,他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声音压得低了些,带著点不容置疑的篤定
    “这位姑娘,你也不想你是一名骑士的身份,被別人发现吧?”
    辛德瑞拉的瞳孔猛地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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