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季夏几乎没有睡。
    她蜷在床上，眼睛盯著天花板，脑子里一团乱麻。
    完了，全完了，她会被父母送回福利院吗？他们会不要她吗？
    如果被送回福利院，她能享受福利院的优越待遇吗？
    季夏乱七八糟的想著。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著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蒙蒙亮了。
    她木然地起床，换衣服，洗漱，小心翼翼推开房门走出去，客厅里飘来早饭的香味。
    季母正端著粥从厨房出来，看见她，脸上竟然带著笑。
    “醒了？快来吃早饭，一会儿该迟到了。”
    季夏愣住了。
    她站在那里，看著季母把粥碗放在桌上，又把筷子摆好，动作嫻熟自然，脸上没有任何异常。
    好像昨晚的事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愣著干什么？”季母看了她一眼，“快吃啊，粥要凉了。”
    季夏机械地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
    季父已经吃完了，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季母在餐桌旁边坐下，也端起碗喝粥。
    一切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季夏心里发毛。
    她低著头，一口一口喝著粥，余光却一直在偷偷观察季母。
    季母的表情很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偶尔抬头看她一眼，还叮嘱一句“慢点吃，別急”。
    季夏的手在发抖，越平静越让她不安。
    什么意思？
    她妈要干什么？为什么不像以前一样骂她，打她，质问她？
    季夏想开口问，但张了张嘴，又什么都问不出来。
    吃完早饭，她背上书包，往门口走。
    “路上慢点。”季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季夏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
    季母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著抹布，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
    “知道了。”季夏小声说。
    她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去学校的路上，季夏一直心神不寧。
    她坐在公交车上，看著窗外掠过的街景，脑子里却全是季母那张平静的脸。
    太反常了，以季母的性格，昨晚那种事，今天早上她应该指著鼻子骂才对。
    应该摔碗砸筷子，把她堵在房间里让她跪著认错才对。
    可是她没有。
    她只是笑著让她吃早饭，笑著让她路上慢点。
    这不对。
    季夏攥紧了书包带。
    到了学校，她走进教室，坐下，翻开课本。
    第一节课，老师在上面讲古诗词赏析，季夏盯著课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第二节课，她依旧心神不寧，连老师点她名都没听见，被同桌推了一把才反应过来。
    “季夏，老师问你话呢。”
    她慌忙站起来，看著黑板上的题目，脑子里一片空白。
    老师皱了皱眉，摆摆手让她坐下。
    “上课认真听。”
    季夏坐下，低著头，心跳得厉害。
    到底要发生什么？
    她不知道，但她越来越不安。
    第二节下课铃响的时候，班主任走进教室。
    “季夏，跟我去一趟办公室。”
    季夏抬起头，对上班主任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心跳漏了一拍。
    “老师，怎么了？”
    “有人找你。”班主任说，“走吧。”
    季夏站起来，跟著班主任往外走。
    走廊里，阳光很好，学生们三三两两走动著，有人在聊天，有人在打闹。
    季夏跟在班主任后面，一步一步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她不知道谁找她。
    但她心里隱隱有一个猜测。
    那个猜测让她浑身发冷。
    走到办公室门口，班主任推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季夏走进去。
    第一眼，她看见了方嘉旬。
    方嘉旬站在办公室中央，背对著她。他的肩膀绷得很紧，整个人像一根拉满的弓。
    季夏的心猛地一沉。
    然后她看见了站在方嘉旬对面的那个人。
    是她妈。
    季母穿著那件她最常穿的暗红色外套，头髮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著笑。
    那笑容和今天早上送她出门时一模一样，平静，温和，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季夏知道那笑容下面藏著什么。
    “妈……”她张了张嘴，声音乾涩得几乎发不出来。
    季母看向她，笑容更深了。
    “夏夏来了。”她说，“妈来学校看看你。”
    季夏没说话。
    她看著季母，又看看方嘉旬，方嘉旬侧过脸，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复杂，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季夏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了。
    班主任在旁边咳了一声，开口道：“这位是季夏的家长，她说有事要找方嘉旬同学谈谈。方嘉旬，你先別激动，有什么话好好说。”
    季母笑著接话：“对对对，好好说。我就是想跟这位同学聊聊，没什么別的意思。”
    方嘉旬看著她，气的翻了个白眼。
    “我说了，我和季夏没谈恋爱！你怎么就听不懂呢？”方嘉旬怒吼。
    季母冷笑了一声，面上保持的温和瞬间消失一空，她得声音尖利刺耳。“没谈恋爱，我们家夏夏还给你发消息？”
    她从隨身的包里拿出一叠纸。
    季夏看清那是什么的时候，浑身的血都凉了。
    那是她的微信聊天记录，她发给方嘉旬的那些消息，一条一条，被列印在a4纸上，整整齐齐，厚厚一叠。
    “妈！”季夏扑上去想抢，“你干什么！”
    季母一把推开她，动作快得惊人。
    “干什么？”季母的声音带著质问，“我让大家都看看，看看这个好学生是怎么勾引我女儿的！”
    她把那叠纸举起来，对著办公室里的几个老师晃了晃。
    “你们看看！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像以前一样好不好』这是正经学生该说的话吗？”
    办公室里的几个老师面面相覷，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像以前一样，你们以前怎么样啊！还说你们没谈恋爱！”
    方嘉旬的脸色变了。
    “阿姨，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季母转向他，眼睛里冒著火，“我想让大家都看看你的真面目！我女儿本来成绩好好的，就是被你带坏了！上学期我就发现你们不对劲，我让她离你远点，她答应了，结果呢？结果她又偷偷跟你联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