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母把列印好的那叠纸往方嘉旬面前一摔。
    “你害我女儿还不够吗？”
    方嘉旬的呼吸重了。
    “阿姨，我和季夏只是普通同学，上学期我们的確玩的不错，但这学期我们已经不在一个班了，我们已经不是朋友了，她给我发消息，我一条都没回，你可以看记录，我一条都没回！”
    “没回？”季母冷笑，“你心里没鬼，你为什么不回？”
    方嘉旬被噎住了，这大妈什么脑迴路？回消息不行，怎么不回消息也不行？
    季夏在旁边拼命解释：“妈，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我主动给他发的，他什么都没做！”
    “你闭嘴！”季母回头瞪她，“我还没跟你算帐呢！”
    她继续转向方嘉旬，声音尖利得能刺破耳膜。
    “我告诉你，我养她这么大不容易！她一个孤儿，没爹没妈，是我把她带回家的！我供她吃供她穿供她读书，我容易吗我？结果呢？结果被你这种人勾搭，整天不务正业，心思全放在谈恋爱上！”
    方嘉旬的脸涨红了。
    “阿姨，你说话注意点！谁不务正业了？上学期我成绩比她还好！你要不要看成绩单？”
    季母被他顶了一句，愣了一下，隨即恼羞成怒。
    “你还敢顶嘴？！”
    她突然转身，拉开办公室的门，冲了出去。
    季夏愣住了。
    方嘉旬也愣住了。
    下一秒，走廊里传来季母的尖叫声。
    “大家都来看看！看看这是什么好学生！”
    季夏的心臟猛地一缩。她衝出去。
    走廊里，季母站在栏杆边上，手里拿著刚才那叠聊天记录，她用力一扬，那些纸像雪花一样从二楼飘了下去，飘飘扬扬，落满了一楼大厅。
    楼下传来惊呼声。
    学生们围过来，有人捡起地上的纸，凑在一起看，有人抬头往上看，指指点点，有人在笑，有人在窃窃私语。
    季夏站在走廊上，看著那些纸一片一片落下去，大脑一片空白。
    方嘉旬从办公室里衝出来，看见这一幕，脸色变得铁青。
    “你疯了！”
    季母回头看他，脸上带著得意的笑。
    “我疯了？是你们逼疯我的！”
    她指著方嘉旬，对围过来的学生们喊：“就是他！就是他勾引我女儿！你们看清楚，別被他骗了！”
    人群里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
    有人认出了方嘉旬。
    “那不是理科班的方嘉旬吗？”
    “方嘉旬？他谈恋爱了？”
    “这女的谁啊？她妈怎么这么嚇人……”
    方嘉旬站在走廊上，浑身发抖。
    他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侮辱。
    季夏衝过去，抓住季母的胳膊。
    “妈！你够了！你快走！”
    季母甩开她。
    “我走？我为什么要走？我还没说够呢！”
    她又要开口，却被赶过来的班主任和几个老师架住了。
    “这位家长，请你冷静！”
    “你这样影响太恶劣了！”
    季母被架著往外走，还在不停喊著：“你们学校要给我一个交代！那个姓方的学生，必须处分他！”
    季夏站在原地，看著季母被架走的背影，听著那些刺耳的喊声，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方嘉旬。
    方嘉旬站在不远处，低著头，看不见表情。
    周围的学生还在窃窃私语，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季夏想走过去，想跟他说句话，想说“对不起”。
    但她迈不开步。
    方嘉旬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愤怒，有厌恶，还有深深的失望。
    他什么都没说。
    转身，走了。
    季夏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楼下，那些列印著聊天记录的纸散落一地，被来来往往的学生踩来踩去。
    她闭上眼。
    完了。
    全完了。
    方嘉旬回到教室的时候，严琪正趴在桌上补觉。
    她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方嘉旬的脸色，愣了一下。
    “怎么了？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方嘉旬没说话，在她旁边坐下，把脸埋进胳膊里。
    严琪看了他几秒，没再问，她站起来，走到教室后面，从饮水机接了一杯温水，回来放在方嘉旬桌上。
    “喝点水。”
    方嘉旬没动。
    严琪也没再说话，她坐回自己位置，安安静静地待著。
    过了一会儿，教室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声。几个男生跑进来，其中一个叫张昊的，是方嘉旬篮球队的好兄弟，他看见方嘉旬，快步走过来。
    “嘉旬，楼下那些纸怎么回事？我看了，那上面是你和季夏的聊天记录？”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急，“那女的是季夏她妈？疯了吧她！”
    方嘉旬抬起头。
    他的眼睛有点红，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別问了。”
    张昊急了：“什么叫別问了？她妈当著那么多人骂你，还把那玩意撒得到处都是，凭什么啊？”
    旁边又有几个同学凑过来。有个女生小声问：“方嘉旬，你和季夏到底怎么回事啊？那上面写的是真的吗？”
    严琪看了那女生一眼。
    “別问了行不行？”
    那女生訕訕地闭嘴了。
    张昊憋著一口气，在教室里转了两圈，忽然停下来。
    “那个季夏呢？她现在在哪儿？”
    方嘉旬皱眉：“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张昊瞪著眼，“她妈把你害成这样，她就这么躲起来了？她不用出来说句话吗？”
    严琪站起来。
    “我跟你去。”
    方嘉旬想拦，但张昊已经衝出去了，严琪跟在他后面，出了教室门。
    季夏还站在那层楼的走廊尽头。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站了多久，腿都麻了，但她不想动，她不知道该去哪，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接下来的事。
    脚步声传来。
    她抬起头，发现是在方嘉旬身边见过的那个女生，和一个眼生的男生。
    “季夏？”那男生开口。
    季夏点点头。
    “我叫张昊，方嘉旬的朋友。”男生说，语气很冲，“我来就是想问你一句话，你妈这么闹，你知道吗？”
    季夏张了张嘴。
    “我……”
    “你知道吧？”张昊打断她，“你肯定知道，你妈昨天晚上从你手机里翻出那些消息，今天就来学校闹，你会不知道？”
    季夏低下头。
    严琪往前走了一步。
    “季夏，我不知道你和方嘉旬之间发生了什么。”她的声音很平静，“但你们这学期已经不来往了，你给他发那些消息，他一条都没回，他的態度已经很明显了，根本没想再跟你扯上关係。”
    她顿了顿。
    “但你妈今天这么一闹，全校都知道方嘉旬被一个家长堵著骂了，你让他以后怎么在学校待？”
    季夏的眼泪涌了出来。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她会这样……”
    “你不知道？”张昊冷笑，“那是你妈，你能不知道？”
    季夏说不出话。
    严琪看著她，看了几秒。
    “算了。”她转身，“跟她说这些没用。”
    张昊瞪了季夏一眼，跟著严琪走了。
    季夏站在原地，眼泪流了满脸。
    她张了张嘴，想喊住他们，想再说一句对不起。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