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散发出的灵力仅仅是炼气中期。
根基虚浮,气息浑浊,明显资质极差,此生几乎不可能再进一步。
然而。
就是这样一个人,却给了陆宽一种诡异莫测的感觉。
仿佛一层薄薄的人皮之下,包裹著某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那人脸上的表情带著一丝意外。
目光在陆宽和地上昏迷的小石头之间来回移动,显得饶有兴致。
隨即,他忽然抚掌大笑起来。
笑声乾涩而突兀,打破了这片空间的死寂。
“精彩!真是精彩!”
他一边笑一边摇头,语气带著一种夸张的遗憾。
“可惜啊,我来晚了一步。”
“没想到他们的动作比我还快……”
“看来,我也得加把劲才行了。”
他的话语没头没脑,显然藏著无尽的秘密。
陆宽静静地看著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在看一件奇特的物品。
直到那人的笑声渐歇,陆宽才淡淡开口。
“你是谁?”
“出现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那中年男人闻言,笑声戛然而止。
他歪了歪头,用一种天真又疯狂的眼神看著陆宽。
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我是谁?”
他重复了一遍。
“我是罪人!一个天大的罪人!哈哈哈哈!”
他狂笑著,声音嘶哑,眼中却毫无笑意。
笑声骤停,他死死盯住陆宽,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
“而我的目的?”
“当然是为了……”
他脸上的疯狂瞬间收敛,化为一种极致的渴望与期待。
“杀你。”
两个字落下,院落內死寂一片。
气氛压抑到可怕。
陆宽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更冷了几分。
他甚至连一句废话都懒得说。
直接抬起右手,对著那中年男人凭空一抓。
那中年男人周身空间仿佛瞬间凝固。
一股无形,无质,无法抵御的力量將他牢牢锁住。
猛地拉扯过来!
陆宽的手,一把就掐住了他的脖颈。
五指並未用力收紧,但那股绝对的控制力,足以让任何人魂飞魄散。
然而……
即便被扼住要害,生死一线,这中年男人脸上却依旧没有半分恐惧。
他甚至还维持著那抹平淡到诡异的笑容,眼神里透著戏謔。
“你是自己说……”
陆宽的声音平静无波。
“还是等我抽出你的魂魄,慢慢搜?”
搜魂之术,在正道属禁忌。
往往伴隨著被施术者魂飞魄散,承受无边痛楚的后果。
而陆宽脑中那浩如烟海的三百多部秘典中。
从不缺乏各种更为酷烈,更为折磨魂魄的邪道秘法。
他有的是手段让一个炼气期的修士开口。
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可那中年男人闻言,依旧是一脸微笑。
他发出嘶哑的笑声。
“陆宽啊陆宽,你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明明受制於人,语气却仿佛在点评一个无知的后辈。
“你根本就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
他眼中充满戏謔。
陆宽看著他,脸上的表情透著一种古怪。
他微微偏头。
“你说的,是这天地规则?”
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了一瞬。
他重新正视著陆宽,之前的戏謔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以及一丝……不解?
“你……”
他喉咙滚动,声音低沉了几分。
“你也不是……一无所知啊。”
隨即,他的笑容更浓郁。
“那既然都知道……你为什么不直接自裁呢?”
他的语气陡然尖锐起来。
“做无谓的挣扎有什么用!”
“你死了,不就一了百了了?”
“也省了我们……很多力气啊!”
陆宽看著眼前之人那近乎癲狂的质问。
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忍不住笑了出来。
“果然是规则的走狗。”
他语气平淡。
“不过,既然来了,就別急著给主子表忠心了。”
“让我看看,你披著这身人皮,究竟是个什么来头。”
话音未落,手掌一把按在了中年男人的天灵盖上。
一股奇异而精纯的力量,直接透入其识海最深处。
精准地锁定了那蜷缩其中的魂魄本源!
搜魂!
中年男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身体在本能地剧烈颤抖。
那是魂魄被强行剥离带来的无边痛楚。
然而,就在这剧痛之中。
他那双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却死死盯著陆宽的脸。
嘴角竟然又艰难且缓慢地,重新扯开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他的嘴唇微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们……还会……见面的……”
话音落下,只见一道淡薄到近乎透明的魂魄。
被硬生生从那具躯壳中扯了出来。
但这魂魄离体的瞬间,並未凝实或挣扎。
反而像是一捧青烟。
不等陆宽进行任何搜魂举动,便忽的溃散开来。
化为点点毫无灵性的光点,消失在空气中。
连一丝残存的记忆碎片或意识波动都没留下。
乾净得诡异,决绝得令人心惊。
陆宽眉头微微一皱。
鬆开手,那具失去了魂魄的躯壳瘫倒在地。
双目圆睁,空洞无神。
“这还真是有意思……”
魂魄自毁,这不是一个炼气修士能做到的。
很显然,这个人应该是被谁以特殊手段控制了。
以至於连魂魄都不再属於他自己。
他目光扫过地上依旧昏迷的小石头,又环视了一圈死寂的天星宗院落。
线索看似断了,但规则走狗的出现,本身就说明了太多问题。
小石头的情况需要一个相对清净的地方仔细检查。
陆宽不再犹豫,袖袍一卷,带著小石头原地消失。
片刻之后,陆宽已出现在距离临海城数十里之外的州府所在。
这里是长生议会的分舵,也是当地一个名为青云宗势力的山门。
宗主是筑基后期修为,门內仅有两三名筑基初期长老。
实力在长生议会体系中属於中下游。
正因如此,当初天星宗事发,他们自知力有不逮。
才选择第一时间上报总舵,而非自行探查。
陆宽的降临,没有任何徵兆。
但当那浩瀚如渊的元婴气息散发出来的同时。
青云宗宗主,一位头髮花白的老者。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带著所有长老衝出大殿。
当看到凌空而立的陆宽时,他没有任何犹豫的直接原地叩拜。
“小人青云子,携全宗上下,恭迎仙主法驾!”
他声音激动得发颤,身后哗啦啦跪倒一片,头都不敢抬。
这个青云子在陆宽讲道的时候也已经是筑基初期。
也算是有幸亲眼目睹过仙主圣顏。
陆宽微微頷首,並未寒暄。
“寻一僻静院落,閒杂人等不得靠近。”
“是!是!仙主请隨小人来!”
青云子不敢有丝毫耽搁,亲自引路。
將陆宽带到后山灵气最浓郁,景致最清幽的一处独立小院。
再三保证绝无人敢打扰后,才诚惶诚恐地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