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上,那个血红色的標题像是一记耳光,扇在了所有试图看笑话的人脸上。
唐锐盯著官网主页,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苏董,这標题……这標题会出大事的。”
唐锐的声音带著明显的颤意。
“组委会要是追究起来,咱们不仅会被踢出交流会,甚至会被列入国际影坛的黑名单。”
苏染正懒洋洋地靠在真皮沙发里,手里玩著一只酒店提供的镀金钢笔。
“黑名单?”
苏染笑了笑。
“他们得先查到是谁改的。”
“小川,痕跡处理得怎么样?”
坐在旁边的陆小川头也不抬,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
“放心,妈妈。”
“我用了七层动態加密跳板,最后的出口ip设定在了那个阿尔贝托主席的私人电脑里。”
“除非他自首,否则全球的网警查过来,也只会觉得是他自己在搞怪。”
唐锐听得目瞪口呆。
“那……那咱们样片也没了,明天上去展示什么?”
“真的要放花絮?”
苏染坐直了身体,眼神平静。
“不然呢?”
“去报警,然后等义大利警察花半个月时间帮我们找箱子?”
“唐导,你也是拍了十年戏的老江湖了。”
“你觉得那些评委和片商,真的想看一段精修过的、和好莱坞大片差不多的科幻样片吗?”
唐锐愣住了。
“难道不想看吗?咱们的特效可是砸了真金白银的。”
“他们看腻了。”
苏染把钢笔往桌上一扔。
“全世界的科幻片都在堆特效,堆宏大的场景。”
“但是没人给他们看过,一个所谓的『未来世界』在诞生之前,它是多么的破碎、荒诞和狼狈。”
“我要让他们看,演员在绿幕前摔倒的尷尬,灯光师骂娘的瞬间,还有你这个导演对著监视器揪头髮的样子。”
唐锐咽了口唾沫。
“这不就是……自揭短处?”
“这叫真实。”
苏染指了指唐锐的双肩包。
“把里面那些废料全部导出来。”
“我要你把这些镜头剪在一起,不用逻辑,不用敘事。”
“只要情绪,那种被现实割裂、挣扎著想要构建虚擬世界的压迫感。”
唐锐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陆湛已经开口了。
“林谦。”
林谦立刻上前一步。
“陆总。”
“给唐导准备最好的环境。”
陆湛看著窗外逐渐暗下来的海面。
“三十分钟內,我要在这个房间里看到全球性能最强的剪辑工作站,还有最顶级的监听音响。”
“既然画面是碎的,声音必须是完美的。”
“去,把全义大利能买到的最好的后期设备都弄过来。”
林谦点头转身,动作利索得像个机器。
“是,我这就去办。”
半小时后。
酒店原本奢华的套房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后期剪辑室。
十几台昂贵的显示器闪烁著冷光。
唐锐坐在工作檯前,手心里全是汗。
“苏董,您真的確定要这么干?”
“哪怕只有一段笑场的镜头,被那些影评人看到,咱们的口碑就彻底砸了。”
苏染走到他身后,按住他的肩膀。
“唐锐,你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方舟的人抢了箱子,就是想看我们明晚在台上哑口无言。”
“你要是按照常规剪辑,你永远贏不了他们。”
“因为你手里只有废片。”
“但如果你把这些废片变成艺术,你就定义了规则。”
苏染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开始吧。”
“先剪林默那个ng了八次的镜头,把他的愤怒放大,配上最刺耳的电子杂音。”
唐锐咬了咬牙,点开了剪辑软体。
时间在各种键盘声和杂音中飞快流逝。
陆小川除了帮唐锐处理音频,还顺便监控著整座岛的通讯。
“妈妈,阿尔贝托那边有动静了。”
陆小川把一段截获的语音放了出来。
里面是一个男人愤怒的咆哮,用义大利语夹杂著英文。
“是谁改了官网!查!立刻给我查清楚!”
苏染听著这段音频,心情很好。
“看来他还没发现那个出口ip在他自己家里。”
陆湛走到苏染身边,递给她一杯刚煮好的咖啡。
“衣服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那是你最喜欢的几套礼服。”
苏染接过咖啡,抿了一口。
“抢走就抢走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丟东西。”
“我刚才让林谦去外面找了个当地的裁缝店,买了一件最普通的黑裙子。”
陆湛皱眉。
“黑裙子?”
“那种连品牌都没有的黑裙子,不適合那种场合。”
“我可以让米兰的分部派直升机送最新的高定过来,只要四十分钟。”
苏染摇了摇头。
“不用。”
“既然我们要搞行为艺术,那我就得像个艺术家的样子。”
“穿得太华丽,反而显得我底气不足。”
她看向窗外。
丽都岛的夜景很美,但在这份平静之下,无数暗流正在涌动。
“我倒要看看,明天当他们发现我空著手去的时候,那个主席会是什么表情。”
第二天。
威尼斯电影节会展中心。
交流会还没开始,会场外已经挤满了各国媒体。
由於昨晚官网那个神秘的、甚至带著挑衅意味的標题,让这场本不受关注的交流会热度飆升。
“快看!那个就是改了標题的剧组吗?”
“听说他们的样片被偷了,现在是打算上去道歉吗?”
“华国来的团队,这种营销手段真是低级。”
在一片窃窃私语中,陆氏集团的车队缓缓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
苏染走了下来。
她没有穿那件被抢走的华丽高定,也没有佩戴任何夸张的珠宝。
只有一件剪裁极其简单的纯黑长裙,一双平底鞋。
长发隨意地披在肩上,脸上甚至没有化浓妆。
但她站在那里,却有一种让周围一切繁华都变得廉价的气场。
唐锐跟在后面,怀里抱著一台看起来就很笨重的笔记本电脑,脸色惨白如纸。
“苏……苏董,我腿软。”
“站直了。”
苏染看都没看他,直接迈步走向会场大门。
“咱们是来砸场子的,不是来领奖的。”
会场內,座无虚席。
在那高高的评审席中央,坐著那个穿著骚包西装的选片主席——阿尔贝托。
他此时正阴沉著脸,死死盯著入场通道。
当他看到苏染那一身简陋的装扮时,眼里的失望和嘲弄几乎要溢出来。
“苏女士。”
阿尔贝托对著麦克风开口,声音传遍整个大厅。
“看来威尼斯的海风把你们的诚意都吹走了。”
“你的样片呢?”
“难道你要让我们在这坐两个小时,就为了看你这身廉价的裙子?”
台下爆出一阵毫不掩饰的鬨笑声。
苏染站在舞台中央。
她看著阿尔贝托,隨后微微一笑。
“样片?”
“那种剪辑好的谎言,我今天没带。”
台下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包括那些资深影评人,都露出了荒谬的神色。
苏染转头看向唐锐。
“把东西放出来。”
唐锐颤抖著连接了投影。
大屏幕亮起。
出现的不是电影画面,而是一段满是雪花点的黑白监控。
画面里,正是昨天在码头,那个抢走箱子的快艇,以及那个对著镜头竖起中指的码头工人。
全场譁然。
“这就是你们要看的开场白。”
苏染指著屏幕,声音在扩音器的加持下显得冷冽异常。
“有人不想让你们看到这部电影。”
“既然如此,那我只好给你们看看……”
“电影自毁后的样子。”
阿尔贝托正要拍桌子叫停,苏染却突然打了个响指。
大屏幕上的画面陡然切换。
刺耳的重金属乐伴隨著林默那近乎疯狂的咆哮,震碎了会场內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视听衝击,惊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在这极度混乱的画面中,原本准备好的嘲笑声,不知为何,竟一个字也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