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终端合上,起身时顺手抓了件外套披在肩上。窗外天色已经泛白,楼下的街道开始有零星车辆驶过,远处工地的塔吊亮著红灯,一明一暗地闪。他看了眼手机时间,凌晨四点二十七分。
艾米丽还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敲著桌面,眼睛盯著那台主控设备最后上传的位置標记——克罗埃西亚萨格勒布东南郊区。她没说话,但神情明显绷著,像是等著什么人来收网。
“你真打算现在就去查?”她终於开口,声音有点哑。
“不去查,证据就一直在他们手里。”陈默拉开背包检查了一下充电宝和备用耳机,“我买的那个『跨境数据追踪器』gg说能实时同步境外伺服器缓存,只要对方设备不断连,我就能看到他们在看什么文件。”
他说完,从包里掏出一副银灰色的无线耳机,轻轻塞进耳朵。这副耳机是上周买的,gg语写的是“支持全球十五国本地网络直连,延迟低於三十毫秒”。他试过一次,在宿舍连上了柏林的公共wi-fi节点,网页加载速度確实比学校网络快了一倍不止。
艾米丽看著他调试设备,忽然问:“你还买了多少这种听著离谱但实际上真能用的东西?”
“不多。”陈默低头翻小本子,快速扫了一眼前几页记录,“护眼灯、助眠枕头、运动饮料、翻译笔……加起来也就一百多个。每个都试了效果,能用的才继续买。”
“所以你现在反应快、记性好、熬夜也不累,都是因为这些?”
“算是。”他合上本子,“我不指望別人信,反正我自己知道是真的就行。”
话音刚落,手机震动了一下。
监控程序弹出新提示:**目標设备仍在运行,当前访问路径跳转至星链物流招標系统后台二级目录,疑似检索財务审计模块**
陈默眼神一凝,立刻打开云端备份的录屏文件核对时间线。三分钟前,该设备曾短暂断开连接,隨后重新登录,並绕过了两层身份验证。这不是普通水军能做到的操作。
“有人在偷数据。”他低声说,“而且很熟悉內部结构。”
艾米丽凑过来,看到屏幕上滚动的日誌信息,“他们想干什么?改標书?还是偽造交易记录?”
“都不像。”陈默摇头,“如果是衝著中標去的,早就动手了。但他们只是查看,没有修改痕跡。更像是……在確认某笔资金流向。”
他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迅速调出之前截取的音频草稿元数据。文件创建时间是凌晨三点五十六分,而设备首次访问招標系统的日誌显示为三点四十九分——间隔七分钟,足够下载並整理一段录音內容。
“他们在做证据包装。”他说,“先偷数据,再编故事,最后用舆论逼公司回应。这套流程很熟。”
艾米丽皱眉,“意思是,这根本不是爆料,是栽赃?”
“对。”陈默关闭终端,站起身,“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报警,等警方走流程;二是直接把所有证据打包发给星链法务,让他们自己处理。”
“你觉得他们会信?”
“不信也得信。”他拉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我们有完整的操作轨跡、设备指纹、ip跳转路径,还有他们正在编辑的假证据。这些东西拼在一起,已经够打一场跨国诉讼了。”
艾米丽没再拦他,而是拿起自己的包,“我陪你去律所。那份德国合同的条款我还没完全理清,万一他们钻空子呢?”
两人下楼时,校园里几乎没人。路灯还亮著,照在湿漉漉的地砖上,映出模糊的人影。陈默走在前面,耳机里不断传来系统同步的数据流提示音。他知道,只要那台设备还在运作,他就能源源不断地获取对方的操作痕跡。
四十分钟后,他们出现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会议室里。
托尼已经在等了,面前摆著三台笔记本电脑,屏幕分別显示著邮件记录、法律条文和一份英文诉状草稿。他抬头看见陈默进来,立刻站起身:“你们来得正好。我刚联繫了纽约那边的合作律师,他们同意代理此案。”
“理由?”陈默坐下,把u盘递过去。
“光是你提供的设备定位和数据访问日誌,就足以证明存在恶意入侵行为。”托尼插上u盘,调出文件夹,“再加上艾米丽发现的德国合同里的责任绑定条款,我们可以主张对方利用虚假信息损害企业商誉,並索取赔偿。”
陈默点头,“金额定多少?”
“初步建议是一点八亿美元。”托尼说著,打开一份pdf文档,“包括名誉损失、股价波动、客户流失预估,还有调查成本。如果法庭认可我们的证据链完整性,实际判赔可能更高。”
艾米丽挑眉,“这么多?法院会批?”
“这不是小额纠纷。”托尼笑了笑,“这是跨国商业誹谤案,涉及系统性造假和网络攻击。美国对这类案件判罚一向严厉。只要证据扎实,陪审团不会手下留情。”
陈默没急著表態,而是打开自己的终端,再次確认了一遍所有证据包的时间戳和加密签名。他知道,这一战的关键不在情绪,而在细节是否经得起推敲。
半小时后,纽约方面传来消息:案件已正式立案,初审排期在两周后。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艾米丽深吸一口气,“就这么定了?”
“定了。”陈默合上电脑,“接下来就是等开庭。他们会请大牌律师,会质疑证据来源,会说我们构陷。但我们不怕,因为我们每一步都有记录。”
托尼补充道:“而且你们这个证据链太完整了。从舆情爆发到技术溯源,再到数据窃取实锤,环环相扣。別说美国法院,换哪个国家都难反驳。”
陈默没多说什么,只是翻开小本子,在最新一页写下:【跨境数据追踪器|真实效:可同步境外伺服器缓存內容,延迟低於四十毫秒|建议復购】
写完,他抬头看向窗外。
晨光已经铺满了整条街道,路边早餐摊开始冒烟,学生三三两两地往校门口走。一切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不同。
但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三天后,陈默收到一封来自纽约律所的加密邮件。
標题写著:【捷报:初步听证结果出炉,法院支持我方证据保全申请】
下面附有一段简短说明:法官已签发临时禁令,要求所有涉事帐號立即停止发布相关內容,並冻结相关海外伺服器的访问权限。同时,原告提出的赔偿请求被列为“合理诉求”,进入实质性审理阶段。
艾米丽看到消息时正在吃午饭,一口饭差点呛出来:“真的批了?连证据保全都通过了?”
“看来他们也没想到我们会拿出这么硬的证据。”陈默把手机递给她看,“设备指纹、操作日誌、时间线闭环,一样不少。”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喝了口温水,“他们输了第一局。接下来,要么认赔,要么继续打。但不管怎么选,他们的脸已经被按在地上摩擦了。”
又过了两天,星链物流发布公告,宣布已启动全球品牌修復计划,並对近期遭受的不实指控表示强烈谴责。公告末尾特別提到:“本公司坚信法治精神,將全力配合司法程序,维护企业合法权益。”
当天晚上,那个叫“明天会有更大料爆出”的帐號被永久封禁。
陈默刷新页面时,只看到一行灰字:该用户因违反社区规定已被停用。
他关掉瀏览器,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场仗打得不算惊天动地,但每一步都踩在实处。没有夸张的反转,没有孤胆英雄式的独闯龙潭,有的只是记录、分析、等待,然后抓住机会狠狠出手。
第二天上午,陈默和艾米丽一起去了趟学校附近的列印店。
他们要把所有证据材料列印成纸质版,作为课程案例提交给国际商法课的教授。这门课最近在讲跨国纠纷处理,老师鼓励学生提供真实事件进行课堂討论。
店主一边装订厚厚一摞文件,一边好奇地问:“这是什么案子?这么厚。”
“一个公司被人造谣,然后反杀的故事。”艾米丽笑著说。
“哦?”店主抬头看了眼封面,“还能贏?我以为网上骂得多,公司就得认栽。”
“只要证据够硬,就不怕。”陈默接过文件,隨手翻了一页,“有些人以为躲在境外就能乱来,其实只要留下一点痕跡,早晚会被找到。”
店主点点头,把发票递给他。
走出店门时,阳光正斜斜地照在街角的奶茶店招牌上。几个穿著校服的高中生站在门口聊天,笑声传得很远。
陈默抱著文件走在前面,耳机里播放著轻音乐。那是他买的“专注力提升音频”gg里的功能,声称能通过特定频率刺激大脑皮层,提高学习效率。他试了一个月,確实感觉看书时更容易集中注意力。
艾米丽跟在他旁边,忽然说:“你说,以后会不会还有人这么干?”
“肯定有。”他语气平静,“只要有利益,就有人鋌而走险。”
“那我们怎么办?”
“一样的办法。”他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记录每一个细节,买每一个有用的工具,等他们犯错。然后,一击致命。”
艾米丽笑了下,没再说什么。
他们沿著人行道慢慢走回学校。
风吹起路边梧桐树的叶子,哗啦作响。教学楼前的学生越来越多,有人抱著书匆匆赶去上课,有人坐在台阶上刷手机。
仿佛一切都没变。
但有些东西,早已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