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列印好的文件夹放进书包时，马克正靠在教学楼门口的栏杆上等他。阳光照在他浅色的外套上，反著光，像是刚从校外回来。
    “你动作挺快。”马克直起身，手里捏著一张摺叠的a4纸，“我刚听说你们把材料交上去了？教授那边什么反应？”
    “还没反馈。”陈默拉了拉书包带子，顺口问，“你这拿的是什么？”
    “海关新公告。”马克把纸递过来，“星链物流的事刚落定，这边就出了新规——从下周起，所有跨境数据传输设备，包括你说的那种追踪器，都得备案申报，否则按违禁品处理。”
    陈默接过纸快速扫了一眼。標题是《关於加强跨境信息设备进出口管理的通知》，落款单位是市海关技术监管处，发布时间就在两小时前。內容列了十几类新增管控设备，其中一条明確写著：“具备境外伺服器实时同步功能的无线终端设备，须提前提交用途说明及使用主体资质证明”。
    他眉头微动。自己用的那副耳机，正好踩在这条新规的范围里。
    “消息来源靠谱？”他问。
    “我表哥在海关实习。”马克耸肩，“早上开会时听到风声，中午就发了內部简报。说是上面点了名要查几家公司，星链就在名单里。”
    陈默没说话，低头又看了一遍条款。新规说得模糊，但指向性很强。尤其是“实时同步”“低延迟访问”这类描述，几乎就是在对標他用过的设备功能。
    他合上纸，塞进书包侧袋。“这事有点巧。”
    “可不是。”马克笑了笑，“前脚你们把人告了，后脚工具就被禁了。要是早两天买，还能算合法使用；现在再下单，估计快递到不了学校就被扣了。”
    陈默点点头，没接话。他想起小本子里记的那条：【跨境数据追踪器｜真实效：可同步境外伺服器缓存內容，延迟低於四十毫秒｜建议復购】。原本打算月底再买一副备用，现在看来得重新考虑。
    两人並排往教室走，路上学生越来越多。几个大一的抱著课本从旁边跑过，一边跑一边看表，嘴里喊著“要迟到了”。校园广播开始放上课铃，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號不太稳。
    “你那个系统……还灵吗？”马克忽然压低声音。
    “一直灵。”陈默语气平淡，“只要gg写清楚了，买了就能用。”
    “那现在这情况，是不是意味著以后这种『写得太清楚』的东西，反而容易被盯上？”
    陈默脚步顿了一下。这个问题他之前没细想。系统只管gg內容是否真实生效，不管外界怎么变。可现实是，越是效果明確、边界清晰的產品，越容易被政策捕捉到痕跡。
    就像这次，gg里敢写“实时同步境外伺服器”，等於主动暴露了能力边界，也给了监管依据。
    “可能以后得挑著用了。”他说，“不能光看效果，还得看能不能顺利买到手。”
    马克嘖了一声，“所以你现在不光得是个消费者，还得像个……政策分析师？”
    “差不多。”陈默推开教室门，“谁让你买的每一件东西，都有可能突然变成违禁品。”
    教室內已经坐了不少人。他们走到后排坐下，助教正在调试投影仪，屏幕上闪过昨天课程的ppt標题：《国际商事爭端中的证据链构建》。底下有人低声討论星链案的细节，语气里带著点兴奋，像是在聊一场刚结束的比赛。
    陈默拿出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准备记今天的內容。马克则从包里掏出一台小巧的录音笔，放在桌角。
    “你也开始录课了？”陈默看了眼。
    “不是为了听课。”马克按下暂停键，“这玩意儿是我爸公司淘汰下来的旧款，gg说能自动过滤背景噪音，只保留人声。我试了几次，確实比手机录得清楚。本来想推荐给你，但现在……”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陈默，“你猜怎么著？这型號也在今天的管控名单里，理由是『具备隱蔽录音与远程上传功能』。”
    陈默盯著那支录音笔看了两秒。黑色外壳，侧面有个不起眼的银色接口，看起来和普通u盘差不多。他记得自己小本子里也有这一条：【智能降噪录音笔｜真实效：可在八十米范围內清晰收录对话內容，抗干扰能力强｜已验证】
    原本以为只是个方便复习的小工具，现在却被划进了监管范围。
    “不是所有好用的东西都会被盯上。”他说，“但凡是真能用的，一旦被注意到，就容易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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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以后怎么办？”马克收起录音笔，压低声音，“继续买？还是换个方式？”
    陈默没立刻回答。他打开手机瀏览器，搜索关键词“跨境设备 备案流程”，跳出几条新闻和政府通知。有家企业抱怨新规审批周期太长，影响业务运转；还有论坛帖子討论哪些產品可能被误伤。
    他点开一个问答帖，有人提问：“如果我只是个人使用，不涉及商业用途，还需要备案吗？”下面回復五花八门，有的说需要，有的说没人管。
    “先观察一阵。”他合上手机，“反正我现在手上的还能用。新的东西，得等规则明朗再说。”
    “那你不怕哪天突然就不能用了？”
    “怕也没用。”陈默翻开课本，“东西能用的时候就好好用，不能用了就换別的。我又不是靠一个工具吃饭。”
    马克笑了下，“你倒是看得开。”
    这时老师走进教室，大家陆续安静下来。黑板上方的掛钟指向八点整，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前排学生的课桌上，映出一片明亮的光斑。
    课程照常进行。老师讲的是跨国仲裁案例，正好接续昨天的话题。ppt翻到一页图表，显示近年来因证据不足败诉的企业占比逐年上升，最新数据达到了百分之六十三。
    底下有人发出轻微的惊嘆声。
    “所以说，光有理没用，得有证据。”老师敲了敲屏幕，“尤其是涉及到境外操作的，一步留痕，步步都要算清楚。”
    陈默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书包侧袋里的那张公告纸。他知道，自己每一次消费、每一次使用系统赋予的效果，本质上都在製造一种看不见的“行为痕跡”。这些痕跡虽然不对外显现，但如果哪天政策再收紧，哪怕只是购买记录被调取，也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下课铃响后，人群陆续离开。陈默收拾书本时，发现马克还坐在原位没动。
    “怎么了？”他问。
    “我在想。”马克盯著桌面，“如果你这些东西，真的全都有效，那你不光是在过gg里的生活，某种程度上，你还在测试这个世界的底线在哪里。”
    陈默停顿了一下。
    “我不是在测试。”他说，“我只是在活著。只不过別人不信的生活，我碰巧能过上而已。”
    两人走出教学楼，阳光正照在台阶上。几个学生蹲在路边餵猫，塑胶袋里装著猫粮，碎屑撒了一地。远处操场传来跑步的脚步声和哨音。
    陈默抬头看了眼天空。天气很好，云很少，风也不大。
    “其实也没什么特別的。”他边走边说，“该用什么，就用什么。只要別太显眼，日子照样能过。”
    马克跟在旁边，忽然问：“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有一天，连『买』这件事本身都被限制了呢？”
    陈默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回答。
    前方路口亮起绿灯，行人开始移动。风吹过树梢，叶子轻轻晃动，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他把手插进裤兜，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