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刚走出实验楼后门，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眼屏幕，是林晓发来的消息：【在医院了，见红了，应该快生了。別慌，我状態很好。】
    他脚步一顿，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字回她：【知道了，我在路上。你先按流程办手续，我马上到。】
    打完字他直接把手机塞进口袋，转身朝校门口方向快步走。校园里的树影被午后的阳光拉得很长，路上学生三三两两，有人抱著书，有人边走边吃零食。他穿过操场边的小道，没再看风景，脑子里只想著林晓平时说过的產检情况——预產期就在这一周，她早说过自己不会拖，顺其自然，该来就来。
    打车软体一点，附近有辆电动车正巧空著，五分钟后能到东门接他。他加快脚步，一边走一边翻出背包夹层里的小本子，翻开一页，上面写著：【產后护理床垫｜gg宣称缓解產妇腰背压力｜促进血液循环｜静音翻身设计｜已下单，待交付】。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配套护理枕x2｜哺乳支撑+侧臥防压腿｜物流显示明日送达医院指定病房】。
    这是他上周买的。当时林晓还在笑他：“你比我还紧张。”他说：“东西提前备好，用得上最好，用不上也亏不了多少。”
    现在东西马上就能派上用场了。
    车子准时停在校门口，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市妇幼保健院的名字。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听清目的地后隨口问了句：“家属？”
    “朋友。”陈默说。
    “这年头肯陪產的男生不多。”司机笑了笑，“我姑娘生的时候，她对象在楼下抽菸转圈，死活不敢上去。”
    陈默没接话，只是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他知道林晓不需要谁陪著进產房，但她喜欢“有人在外面等著”的感觉。她说过：“哪怕只是知道你在楼下坐著，我心里就踏实。”
    车子拐上高架，前方有点堵。他掏出手机，给医院前台打了通电话，报了林晓的名字，確认她已经办理入院，並询问了病房號。对方查了会儿，告诉他住的是三楼b区312，目前在待產室观察。
    掛了电话，他又点开购物app，找到另一件商品页面：【医用级產妇专用卫生巾｜超吸收｜防反渗｜透气不闷热｜经临床测试减少感染风险】。这件还没发货，但他已经在备註栏写了“优先配送至市妇幼三楼b区312”，顺便联繫客服加急处理。
    他知道这些东西別人看来可能多余，甚至有点较真。可他清楚，gg里写的每一条功能，只要描述够具体，买回来就一定有效。就像那个护眼灯，真的能撑住十小时不累；那个枕头，真的一躺下三秒入睡。所以他信的不是gg，是那些敢把参数写清楚的人。
    车终於下了高架，离医院只剩两个路口。他提前付了车费，下车时顺手把小本子重新塞进包里，只留手机拿在手上。
    进了医院大厅，他直奔电梯，上了三楼。走廊乾净明亮，来往护士推著车或拿著文件快步走。他走到b区，看见312病房门开著，里面床铺整洁，但没人。他转身问路过的一名护士：“请问林晓是在待產室吗？”
    护士点头：“对，刚推进去不久，宫口开了两指，情况稳定。家属可以在外面等，医生会出来通知。”
    “我不是家属。”他说，“我是……朋友。”
    护士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说：“那你也只能在这儿等。”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走到旁边的等候区坐下。椅子是浅蓝色的塑料材质，一排六张，对面墙上掛著电子屏，滚动显示各个產妇的当前状態。他盯著屏幕，很快找到了“林晓”两个字，后面標註著【待產中｜监测正常｜预计分娩时间：待定】。
    他鬆了口气。
    大约半小时后，一个穿粉色病號服的女人被人扶著从通道那边走过来，边走边笑：“没事啦，就是虚了点，喝点糖水就好了。”原来是隔壁床的產妇试產失败，转剖腹產前被送回来准备签字。
    陈默低头刷手机，看到林晓发来新消息：【现在五指了，比我想像中快。你要是到了就別走，我挺想看见你坐在外面的样子。】
    他回了个“嗯”，又补充一句：【买了几个东西，明天送到你病房，看看合不合用。】
    过了几分钟，她回：【你总是这样，不说什么大话，但该有的都在。】
    他看完没再打字，只是把手机屏幕暗下去，放回口袋。
    又过了四十分钟，医生从待產室出来，手里拿著记录板，挨个查看家属等候情况。轮到他时，医生顿了顿：“你是林晓的……？”
    “朋友。”陈默说。
    “她现在七指半，进展顺利，情绪也很稳。我们准备等八指就推进產房。你可以在这儿继续等，生產过程大概还要两小时左右。”
    “她有没有特別要求？”
    “她说不想听音乐，也不用人握著手，只希望產后能儘快换上舒服的床垫和枕头，说之前试过普通款，腰受不了。”
    陈默点头：“我准备了专用护理床垫和支撑枕，已经下单，明天上午送到。”
    医生有些意外：“你还真提前准备了？不少人都觉得这些是小事。”
    “对她来说不是。”他说。
    医生笑了笑：“那你倒是了解她。”
    说完便转身走了。
    陈默重新坐回椅子上，抬头看墙上的钟，四点十七分。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地面一块块瓷砖上，光影分明。他想起第一次见林晓，也是在医院——那是去年冬天，她来做兼职导诊，穿著厚厚的毛衣，站在儿科门口帮人指路。他去取体检报告，迷了路，是她带他找到窗口。
    那时她就说：“我不怕辛苦，就怕做的事没意义。”
    后来她决定休学一年专心备孕生產，很多人劝她慎重，说会影响学业和未来就业。她只说：“我想当妈妈，也想把自己的身体照顾好。这两件事都不丟人。”
    现在她正躺在里面，一步步走向成为母亲的关口，而他能做的，只是坐在外头，把那些gg里说得太像假话、却在他这里全都成真的產品，一件件送到她身边。
    五点二十三分，护士再次出来，看了看等候区，朝他走来：“林晓进產房了，过程顺利，胎心稳定。你如果愿意，可以留在这里等结果。”
    他点头：“我会等到她出来。”
    护士走后，走廊安静了些。偶尔有推车滚过的声音，或是某间病房传出婴儿的第一声啼哭。他没玩手机，也没打盹，就那么坐著，听著里面的动静。
    晚上七点零九分，產房门打开，一名助產士走出来，脸上带著笑：“生了，女孩，六斤八两，母女平安。”
    陈默站起来：“我可以去看看她吗？”
    “现在还不行，在观察室做初步护理，等血压稳定才能回病房。不过她精神很好，刚还问『那个人是不是还在外面』。”
    他听见这话，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又过了四十分钟，林晓被推回312病房。她脸色有些白，眼睛却亮著，看见他站在门口，轻声说：“你真没走啊。”
    “说了等你。”
    她笑了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现在已经平了下去。“感觉像卸了个大包袱。”
    他走近几步，站在床边。“东西明天到，床垫和枕头，还有专用卫生巾，都安排好了。”
    “你总是这样。”她靠在枕头上，声音有点弱，但语气很认真，“別人以为你在凑热闹，其实你早就把所有细节都想完了。”
    他摇头：“我只是觉得，你值得用上gg里说的那种生活。”
    她闭了会儿眼，再睁开时，眼神柔和。“等我能下床了，给你做顿饭。”
    “不急。”他说，“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別的都不重要。”
    她点点头，慢慢睡了过去。
    他站在原地又看了一会儿，確认她呼吸平稳，才轻轻退出房间。关门前，他最后看了眼床上的人，然后把门带上，动作很轻。
    走廊灯光依旧明亮，他站在门口，掏出小本子，在最新一页写下：【產妇护理系列用品｜用途：產后恢復支持｜待效果反馈｜已交付进度：1/3】。写完合上本子，放回包里。
    他看了眼手机，时间是晚上九点十八分。
    刚转身准备离开，病房门忽然又被拉开一条缝，林晓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陈默。”
    他回头。
    “谢谢你一直都在。”
    他没回答，只是站在原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把门轻轻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