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
北京西站,天色未亮。
周文渊和林凡走出车站,寒风扑面而来。两人裹紧大衣,上了一辆提前安排好的黑色轿车。
“去中纪委。”周文渊对司机说。
车子驶入长安街,清晨的首都街道空旷安静。天安门城楼在晨曦中显出庄严的轮廓,国旗班的战士已经开始训练。
林凡看著窗外,心情复杂。
中纪委办公区,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大楼。
周文渊出示证件,经过严格安检后,被工作人员引到一间小会议室。
“周省长,请稍等。领导正在开晨会,结束后马上见您。”工作人员客气地说。
“好的,谢谢。”
会议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显得漫长。
周文渊闭目养神,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內心的紧张。
林凡把材料又检查了一遍,確保没有遗漏。
七点半,门开了。
进来的是个六十岁左右的老者,头髮花白,身材瘦削,但眼神锐利如鹰。
周文渊立刻站起身:“王书记。”
来人是中央纪委副书记,王振山,分管大案要案。
“文渊同志,坐。”王振山摆摆手,自己在主位坐下,“这么急著来北京,看来情况很严重啊。”
“王书记,这是详细报告。”周文渊把厚厚的文件夹递过去,“我们省医疗腐败案,有重大突破,但牵涉的人员……级別太高,我们处理不了。”
王振山接过报告,戴上老花镜,开始翻阅。
会议室里只剩下翻页的声音。
隨著阅读的深入,王振山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当看到“钱钱前”这个名字时,他的手停了下来。
“这些证据,都核实过了?”
“核心证据都核实了。”周文渊说,“陈志强、刘振涛等人的口供互相印证,银行流水、手术记录、聊天记录等书证物证齐全。唯一缺的,是直接证明钱將军知情或指使的证据。”
王振山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钱钱前同志……我认识。”他缓缓开口,“他在对越自卫反击战中立过功,在98抗洪中带过队,是个有能力、有魄力的干部。去年听说他做了手术,我还去看过他。没想到……”
他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很明白——这样一位战功赫赫的將军,如果真的涉案,影响太坏了。
“王书记,”周文渊说,“我们现在掌握的证据,只能证明器官买卖团伙试图为他寻找臟器供体,不能证明他本人知情或参与。但是,五百万的手术费,不是小数目。如果没有他的授意或默许,下面的人敢这么干吗?”
这是个关键问题。
王振山沉思良久:“这样,你们先在北京住下。这个案子,我要向主要领导匯报。在中央没有决定前,你们不要对外透露任何信息。”
“明白。”
“另外,”王振山补充,“你们省里的调查,可以继续。但涉及到钱钱前同志的部分,暂时不要深挖,等中央指示。”
“好。”
从纪委出来,周文渊和林凡住进了中纪委安排的一家宾馆。
房间很普通,但胜在安静。
“周省长,您觉得……中央会怎么处理?”林凡问。
“不好说。”周文渊摇头,“钱將军的身份太特殊了。但现在是新时代,中央反腐的决心很大。『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这话不是说说而已。”
“那我们要等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天,也可能几周。”周文渊说,“耐心等吧。趁这个时间,我们把其他线索再梳理一遍。”
接下来的三天,周文渊和林凡闭门不出,每天就是看材料、分析证据链。
期间,陈建国打过一次电话,询问北京的情况。
周文渊只说“在等待匯报”,没有透露具体內容。
陈建国也没多问,只是说:“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二月初八,下午两点。
王振山的秘书打来电话:“周省长,领导请您现在过来。”
周文渊和林凡立刻赶到中纪委。
这次不是在会议室,而是在王振山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除了王振山,还有两个人。一个穿著军装,少將军衔;一个穿著中山装,气质沉稳。
“文渊同志,介绍一下。”王振山说,“这位是军委纪委的刘副主任,这位是中央办公厅的赵局长。”
周文渊心里一凛——军委纪委和中央办公厅都来人了,说明中央高度重视。
“周省长,请坐。”刘副主任开口,声音洪亮,“你们提供的材料,我们仔细研究过了。中央领导批示:依法依规,严肃查处,绝不姑息。”
这句话,定调了。
“但是,”赵局长接著说,“钱钱前同志的情况比较特殊。他是高级领导干部,又是现役军人。对他的调查,必须严格按照党內程序和军队纪律进行。你们地方纪委,不要直接介入。”
“那……”
“军委纪委已经成立专案组,对他进行审查。”刘副主任说,“同时,中央决定,由中纪委、军委纪委、最高检、公安部组成联合调查组,赴你们省,全面彻查医疗腐败案。你们要全力配合。”
周文渊鬆了口气。
中央出手了,而且力度很大。
“我们一定全力配合。”他说。
“另外,”王振山补充,“关於钱钱前同志需要臟器移植一事,我们调查了。他本人確实不知情。是他的秘书和保健医生,私下联繫了陈志强。那五百万,也是秘书从钱钱前的『保健经费』中挪用的。目前,秘书和保健医生已经被控制。”
这个结果,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钱钱前可能真的不知情,是他的身边人为了討好他,擅自行动。
但即便如此,他也有失察之责。
“那钱將军本人……”
“已经被免去职务,接受审查。”刘副主任说,“如果查实他有其他问题,会依法处理。如果没有,也要追究他的领导责任。”
这个处理,很严厉,但也体现了“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则。
“还有那个孩子,张浩的案子。”赵局长说,“公安部已经成立专案组,重新调查。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家属一个交代。”
“谢谢中央。”周文渊由衷地说。
“不要谢我们。”王振山严肃地说,“要谢就谢这个时代,谢党中央反腐的决心。文渊同志,你这次做得很好。敢於碰硬,坚持原则,体现了共產党员的担当。”
“这是我应该做的。”
“不过,”王振山话锋一转,“这个案子,影响太大。在正式结案前,要严格保密。你们回去后,继续推进医疗系统的专项整治,但不要公开提及钱钱前同志的情况。等中央统一发布消息。”
“明白。”
从北京回来,已经是二月十五了。
省里的医疗专项整治,进入了深水区。
在中央调查组的指导下,案件查办工作全面提速。
省卫健委主任、三名副主任被立案审查。
全省十七家三甲医院的院长、副院长中,有二十三人被採取留置措施。
涉及药品回扣的三十一家药企被查处,涉案金额超过十亿元。
省医保局副局长、五名处长被移送司法机关。
与此同时,医疗改革方案也在紧锣密鼓地制定。
三月五日,全国两会期间,省里推出了《关於深化医疗体制改革的若干意见》。
核心內容包括:
第一,全面推行药品和医用耗材集中带量採购,挤掉价格水分。
第二,建立医生薪酬制度改革,提高阳光收入,切断与药品、检查收入的直接掛鉤。
第三,加强医疗行为监管,推行按病种付费,遏制过度医疗。
第四,完善医疗纠纷调解机制,改善医患关係。
第五,建立医疗领域黑名单制度,对严重违规的医务人员和机构,终身禁入。
这些措施,刀刀见血,直指病灶。
虽然触动了很多人的利益,但老百姓拍手称快。
三月十五日,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发布消息:
“某省原政协副主席刘某、原卫生厅厅长张某、原医保局局长王某等12人,因严重违纪违法被开除党籍和公职,移送司法机关处理。”
消息没有提器官买卖案,但知情人都明白,这就是那个案子的结果。
至於钱钱前,一直没有公开消息。
但有小道传闻,他已经退出现役,在北京某干休所“休养”。
三月二十日,张浩的父亲张爱国出院了。
虽然身上留下了永久的伤疤,但命保住了。
周文渊亲自去医院接他,告诉他案件的最新进展。
“张师傅,害你儿子的凶手,已经抓到了。主犯陈志强、刘振涛、王建军等人,都会受到法律的严惩。那个需要臟器移植的將军,也被处理了。”
张爱国老泪纵横:“周省长,谢谢您……谢谢您给我儿子討回了公道……”
“这是我应该做的。”周文渊握著他的手,“以后有什么困难,隨时找我。”
“我……我想回老家。”张爱国说,“城里待著,到处都是回忆,我受不了……”
“好,我帮你安排。”
三天后,张爱国带著儿子的骨灰,回到了老家山村。
村里人听说他回来了,都来看他。
得知他儿子的冤屈得以昭雪,大家都说:“老天有眼。”
四月一日,愚人节。
但这一天,省委召开了一次非常严肃的会议。
李正华主持会议,宣布中央决定:
周文渊同志,因在医疗腐败案中表现突出,敢於担当,经中央研究决定,任命为省委副书记,分管党群、政法、纪检工作。
这个任命,出乎很多人的意料。
周文渊才四十五岁,就成为了省委副书记兼常务副省长,进入了省委决策核心层。
但细想之下,又在情理之中。
这次医疗腐败案,周文渊顶著巨大压力,一查到底,最终在中央的支持下,取得了重大胜利。
这体现了他政治上的坚定和能力上的过硬。
中央需要这样的干部。
会议结束后,李正华把周文渊叫到办公室。
“文渊,恭喜。”陈建国笑著说,“这个副书记,你实至名归。”
“谢谢李省长。”周文渊说,“但我更想说的是……谢谢您一直以来的支持。”
这话,是真诚的。
“我不是支持你,是支持正义。”李正华摆摆手,“这个案子,给我敲了警钟。作为省政府一把手,如果对身边人、对亲属要求不严,迟早会出大问题。陈志强的事,就给我敲响了警钟。”
文渊,以后你管纪检,要更严格。对我,对常委班子,都要监督。我们要建立一个真正清正廉洁的领导班子,给全省干部做榜样。”
“我一定尽力。”
“好。”李正华拍拍周文渊的肩膀,“还有件事。林凡那个年轻人,不错。这次案子,他立了大功。我建议,提他任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继续跟著你。这样的干部,要好好培养。”
“我同意。”
四月五日,清明节。
林凡和周文渊去给张浩扫墓。
墓碑上,少年笑容灿烂,永远定格在十五岁。
“小凡,”周文渊看著墓碑,“你说,我们做的这一切,值得吗?”
“值得。”林凡肯定地说,“虽然张浩回不来了,但至少,他的死有了意义。因为他,一个犯罪网络被摧毁了,医疗系统被整顿了,以后可能再也不会有孩子像他这样冤死。”
“是啊。”周文渊嘆了口气,“但代价太大了。一个孩子的命,换来的这些……太沉重了。”
“所以我们要记住。”林凡说,“记住这个教训,记住这份沉重。以后做事,要更谨慎,更负责。因为我们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很多人的命运。”
周文渊点点头:“你说得对。小凡,你成熟了。”
从墓地回来,林凡接到了正式任命: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副厅级。
三十四岁的副厅,在全省都是最年轻的。
但他没有太多喜悦。
他知道,这个位置,意味著更大的责任。
晚上回到家,王娟做了丰盛的晚餐庆祝。
父母、姐姐一家都来了,热热闹闹的。
“小凡,你现在是领导了,以后要更注意。”父亲叮嘱,“咱们家不图大富大贵,就图个安稳。你可不能犯错误。”
“爸,您放心。”林凡说,“我知道该怎么做。”
吃完饭,林凡站在阳台上,看著城市的夜景。
万家灯火,每一盏灯背后,都是一个家庭,一个故事。
而他,现在有能力守护这些灯火了。
不是靠权力,而是靠责任,靠良知。
手机响了,是周文渊发来的简讯:
“小凡,新的工作开始了。让我们一起,把这个省建设得更好。为了那些信任我们的人。”
林凡回覆:
“好的,周书记。我们一起。”
夜空清澈,星光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