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利茅斯港,黎明。
距离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天空依然呈现出一种病態的灰黄色,那是泰坦动力炉过载后残留的以太尘埃,混合著硝烟与水汽,像一口巨大的锅盖扣在城市上空。
海面出奇的平静,平静得让人窒息。
但在防波堤的废墟上,气氛却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喘息声、石块摩擦的刺耳声,以及金属碰撞的鏗鏘声。
“快!把这块装甲板以此为基点竖起来!”
一名满脸血污的守备队军官嘶哑著嗓子吼道,他的左臂打著绷带,右手挥舞著一把卷刃的指挥刀,“別停下!那头怪物隨时可能回来!你们想变成鱼饲料吗?”
在他的指挥下,数百名倖存的士兵和壮丁正像蚂蚁一样,在破碎的海岸线上疯狂地修筑著防御工事。
他们没有水泥,没有像样的建材。
他们用的是被炸碎的房屋横樑、从沉船上拆下来的铁板,甚至是泰坦机甲残留的巨大金属碎片。
恐惧是最好的监工。
每个人都时不时地停下手中的活,惊恐地望向那片深邃的大海。
任何一个浪花的翻涌,任何一片阴影的浮动,都能让整条防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无数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海面,手指扣紧扳机,直到確认那只是一块漂浮的木板。
罗德坐在防波堤最高处的一块断裂的混凝土上。
他身上的衣服换了一套稍微乾净点的亚麻衬衫,但依然掩盖不住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
他手里拿著那块泰坦的核心残片,在这个角度,刚好能挡住刺眼的晨光。
“罗德先生。”
班杰明手里提著两壶劣质朗姆酒走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递给罗德一壶,“喝一口吧,暖暖身子。海风太硬了。”
罗德接过酒壶,灌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顺著喉咙烧下去,让他那颗因为融合了海妖心臟而变得异常冰冷的心臟稍微感受到了一丝温度。
“士兵们的情绪怎么样?”罗德看著下方忙碌的人群,淡淡地问道。
“很糟。”班杰明苦笑了一声,在他身边坐下,“大家都在传,说那头鯨鱼只是去进食了,吃饱了就会回来把普利茅斯彻底抹平。甚至有人说……昨晚听到了海底传来的低语声。”
罗德眯起眼睛,看向远方。
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海底的情况。
自从融合了那颗心臟,他的感官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能听到海浪深处的律动,能感知到水流中蕴含的情绪。
昨天那种令人作呕充满压迫感的腐败气息,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海原本的空旷与死寂。
“它不会回来了。”罗德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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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说什么?”班杰明愣了一下,隨即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您確定吗?那我们是不是可以……”
“別声张。”
罗德打断了他,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恐惧能让人团结,也能让人保持警惕。现在告诉他们安全了,这口气一松,这支临时拼凑的队伍瞬间就会垮掉。”
更重要的是,罗德知道,危险並没有结束。
牧鯨人虽然走了,但那个苍白主教是大麻烦。
就在这时,防线最前端突然传来一声悽厉的尖叫。
“来了!!水下有东西!!”
“巨浪!是巨浪!!”
“开火!快开火!!”
轰!轰!轰!
几门倖存的蒸汽加农炮在极度的紧张中走火了,炮弹砸在海面上,激起冲天的水柱。
士兵们丟下手中的工具,疯狂地向后撤退,有人甚至在混乱中被绊倒,绝望地哭喊著。
罗德猛地站起身,暗青色的瞳孔瞬间收缩。
他看向海面。
確实有东西来了。
但那不是黑潮鯨。
海平线上,破开迷雾的不是怪物的脊背,而是一艘艘钢铁铸造的战舰。
那是三艘悬掛著王国海军旗帜的蒸汽铁甲舰,巨大的烟囱喷吐著黑烟,舰首破浪而来,威武而肃杀。
在舰队的上方,还悬浮著一艘流线型的武装飞艇,飞艇的侧面绘著只有高阶施法者才能使用的全知之眼徽记。
“那是……”班杰明张大了嘴巴,手中的酒壶掉在地上,“王国的暴风舰队?还有……真理学会的飞艇?”
防线上的骚乱逐渐平息。
士兵们呆呆地看著这一幕,隨后爆发出了劫后余生的欢呼声。
“援军!是援军!”
“我们得救了!王国没有拋弃我们!”
欢呼声响彻云霄,许多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然而,罗德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笑容。
他看著那艘高高在上的飞艇,感受著从那个方向传来的、毫不掩饰的强大精神力扫描。
那是三环,甚至可能是更高阶法师的探查。
牧鯨人是因为重伤才不得不撤退。
而这群人,是闻著泰坦自爆的味道,像鯊鱼一样游过来的。
“班杰明。”
罗德拉起兜帽,遮住了自己的脸,声音低沉而冷静。
“让大家继续干活,別像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傻子一样盯著看。”
他转过身,將那块泰坦核心残片深深地塞进怀里的暗袋,贴著那颗冰冷跳动的心臟。
“比起想吃人的怪物,有时候……想要救你的人,可能更危险。”
罗德拍了拍班杰明的肩膀。
“准备一下,我们要去迎接这群大人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