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像一只疲惫的甲壳虫,在阿里高原的无人区里顛簸前行。
窗外的景色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连绵的雪山和草原,而是进入了一片奇异而荒凉的世界。
这里是扎达土林。
放眼望去,方圆几百公里內,全是黄褐色的土柱、土塔。它们经过千万年的风雨剥蚀,形態各异,有的像城堡,有的像碉楼,有的像列队的武士。
在夕阳的照射下,这片土林被染成了血红色,像是一座座被遗弃的远古城市,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苍凉和诡异。
“这地儿……怎么看著跟火星似的?”
王胖子把车停在一处背风的土崖下,跳下车,狠狠吸了两口稀薄的空气,“连根草都不长,鸟都不拉屎。那古格王朝的人以前咋活下来的?”
“他们是守门人。”
蓝灵紧了紧身上的衝锋衣,看著四周那些如同幽灵般耸立的土柱。
“传说古格王朝之所以一夜之间消失,就是因为他们打开了那扇『地狱之门』。所有的百姓、士兵、僧侣,都在那一夜之间变成了『银眼』的祭品。”
“別嚇唬人了。”胖子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咱们赶紧生火,弄点吃的。这天一黑,风吹得跟鬼哭狼嚎似的。”
……
夜幕降临。
土林里的温度骤降至零下二十度。
三人围坐在一个避风的土洞里,中间燃著一堆用干牛粪升起的篝火。火焰跳动,映照著每个人疲惫的脸。
姜尘手里拿著那个从无面僧那里得到的骨制经筒,借著火光仔细端详。
这经筒的材质確实是人骨,而且是大腿骨。表面被打磨得光滑如玉,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经文和图案。
“大哥,看出啥名堂没?”胖子啃著一块硬邦邦的压缩饼乾,“这玩意儿真是地图?”
“不是普通的地图。”
姜尘的手指轻轻抚摸著那些刻痕。
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经筒顶部的一圈花纹时,他感觉到了一丝微弱的……吸力。
“这经筒是空的。”
姜尘突然说道,“但里面装的不是经书。”
他试著转动经筒的盖子。
“咔嚓。”
盖子很紧,似乎被某种油脂封住了。
“蓝灵,借你的银针一用。”
蓝灵递过一根银针。姜尘沿著缝隙小心翼翼地挑开那层封蜡。
一股奇异的味道飘了出来。
不臭,反而有一股淡淡的……酥油香,夹杂著一丝血腥气。
“开了。”
姜尘用力一拧。
“波”的一声,盖子被拔了下来。
並没有什么地图掉出来。
这根骨头,竟然是一根……笛子。
里面是中空的,管壁上钻了几个极不规则的小孔。当风吹过这些孔洞时,会发出一种类似於“呜咽”的声音。
“骨笛?”胖子愣住了,“那和尚给咱个笛子干啥?让咱们在坟头蹦迪?”
“这是『唤魔笛』。”
姜尘看著那些孔洞的排列,眼神凝重。
“在藏地的传说里,这种用高僧腿骨做成的笛子,吹响后能与『山神』对话,指引方向。”
“但也有一种说法……”
姜尘把笛子凑到耳边,听著里面传来的风声。
“它能唤醒沉睡在土林深处的……守护兽。”
“守护兽?”
胖子刚想问是什么兽。
突然。
“嗷呜——!!!”
一声悽厉而悠长的狼嚎,从土林的深处传来。
这声音极其穿透力,在这空旷的峡谷里迴荡,震得洞顶的尘土簌簌落下。
紧接著。
“嗷呜——”
“嗷呜——”
此起彼伏的嚎叫声响成一片。听声音的数量,至少有几十只!
“狼群?!”胖子猛地跳起来,抄起旁边的霰弹枪,“妈的,这无人区的狼可是会吃人的!”
“不是狼。”
姜尘缓缓站起身,灭掉了面前的篝火。
“狼的叫声没这么沉。”
他走到洞口,那双在黑暗中泛著微光的眼睛,死死盯著远处的黑暗。
“那是……獒。”
……
月光惨白,洒在那千奇百怪的土林上,投下一道道狰狞的黑影。
而在那些黑影之中,无数双绿幽幽的眼睛正在快速逼近。
它们体型巨大,每一只都有小牛犊子那么大。浑身长满了黑色的长毛,像是一头头披著蓑衣的狮子。
那是藏獒。
但这绝对不是普通的藏獒。
它们的眼睛是赤红色的,嘴里流著粘稠的口水,獠牙外翻,脖子上並没有戴项圈,而是掛著一串串……乾瘪的人手。
“我去……”
胖子借著月光看清了那些东西,嚇得手里的枪都差点掉了,“这是『鬼獒』?!传说中吃过死人肉、成了精的野獒?”
“是守陵犬。”
蓝灵的声音都在发抖,“这些獒犬是古格王朝留下的种。它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片土林里,以闯入者的血肉为食。”
“数量太多了!”
姜尘扫视了一圈。
至少有三十只。
这种体型的鬼獒,一只就能咬死三头狼。三十只……这简直就是一支重装骑兵连!
“吼——”
领头的一只鬼獒,体型比其他的还要大一圈,额头上有一撮白毛。它站在高处的土坡上,冷冷地俯视著三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那是进攻的信號。
“砰!”
胖子率先开火。
霰弹枪的火舌在夜色中喷出。
几十颗钢珠打在最前面的一只鬼獒身上。
“嗷!”
那只鬼獒被打得翻了个跟头,皮毛上溅起血花。
但它並没有死!
它甩了甩脑袋,像是被激怒了一样,更加凶猛地扑了上来。
“这皮也太厚了吧?!”胖子大惊,“这特么是穿了防弹衣啊!”
“別浪费子弹!上车!”
姜尘一把將蓝灵推进车里。
“大哥,来不及了!它们围上来了!”
此时,四面八方的鬼獒已经衝到了车前。
“咣!咣!”
几只巨大的鬼獒直接撞在了路虎的车门上,把这辆两吨重的越野车撞得剧烈摇晃。
一只鬼獒甚至跳上了引擎盖,那张血盆大口对著挡风玻璃就是一口。
“咔嚓!”
防弹玻璃竟然被它咬出了裂纹!
“找死!”
姜尘眼中寒光一闪。
他没有退回车里。
而是直接拔出背后的惊雷剑,迎著那只跳上车的鬼獒冲了上去。
“给老子……滚下去!”
姜尘一跃而起,手中的剑带著雷光,狠狠地劈在那只鬼獒的脑袋上。
“噗嗤!”
这一剑,姜尘用了全力。
硕大的狗头直接被斩落,黑血喷涌而出,淋了姜尘一身。
“呜——”
周围的鬼獒群见首领被杀,不仅没有退缩,反而被血腥味彻底激发了凶性。
它们疯了一样扑向姜尘。
“来啊!”
姜尘站在车顶上,浑身浴血。
那种久违的“飢饿感”再次涌上心头。
虽然有雮尘珠压制,但面对这种充满了野性和杀戮气息的生物,他体內的“饕餮”依然蠢蠢欲动。
“想吃……狗肉火锅。”
姜尘舔了舔嘴角的狗血。
“味道……有点酸。”
就在他准备大开杀戒的时候。
“大哥!接著!”
车里的胖子突然大喊一声,把那个骨制经筒扔了过来。
“这玩意儿不是笛子吗?你给它们吹个曲儿试试!说不定是驯兽用的!”
“吹曲儿?”
姜尘接过骨笛,愣了一下。
看著周围那密密麻麻的血红眼睛,他心一横。
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把那根人骨笛子凑到嘴边,深吸一口气。
但这笛子没有哨片,怎么吹?
姜尘试著把真气灌注进笛身。
“呜——”
並没有发出尖锐的声音。
而是一种极其低沉、甚至听不到声音的……次声波。
这种声波穿透了空气,直接作用在耳膜和心臟上。
“嗡——”
在那一瞬间。
那些原本正准备扑上来的鬼獒群,突然像是遭到了电击一样,全部僵住了。
它们眼中的红光开始闪烁,那是极度恐惧的表现。
因为这笛声……
模仿的是一种它们刻在基因里的、最为恐惧的天敌的声音。
那是……“王”的咆哮。
“呜呜呜——”
领头的那只白毛鬼獒,突然趴在了地上,把头深深地埋进土里,发出了哀求的呜咽声。
其他的鬼獒见状,也纷纷趴下,夹著尾巴,瑟瑟发抖。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地狱犬”,此刻竟然变成了一群温顺的绵羊。
“神了!”
胖子把头探出窗外,看得目瞪口呆,“大哥,你这吹的是啥神曲?《大悲咒》?”
姜尘放下骨笛,看著这群跪拜的野兽。
他能感觉到,这笛子和这群鬼獒之间,有著某种神秘的联繫。
这笛子不仅是地图。
它是……权杖。
是古格王朝统治这片无人区的信物。
“它们不是怕我。”
姜尘看著手里的骨笛。
“它们是怕这根骨头的主人。”
他跳下车顶,走到那只白毛鬼獒王面前。
那只巨大的野兽嚇得连头都不敢抬。
姜尘伸出手,摸了摸它那硕大的脑袋。
“既然听话了。”
“那就带路。”
姜尘翻身骑上了那只鬼獒王的后背。
“胖子,跟上。”
“咱们有新的『坐骑』了。”
月光下。
一人骑著巨兽,身后跟著几十只地狱犬,向著土林深处那座若隱若现的古城遗蹟……
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