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惨白,洒在扎达土林那千沟万壑的荒原上,將这片曾经繁荣的王朝遗址映照得如同鬼域。
姜尘骑在那只巨大的白毛鬼獒背上,身后的路虎卫士像个小跟班一样顛簸前行。几十只如同狮子般的藏獒在两侧护卫,这支奇怪的队伍在寂静的土林中穿行,除了呼啸的风声,只能听到沉重的喘息。
“到了。”
在一座如同蜂巢般巨大的土山前,白毛鬼獒王突然停下了脚步。
它不安地刨著地面的沙土,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说什么也不肯再往前走半步。其他的鬼獒也纷纷夹起尾巴,对著那座土山发出了恐惧的低鸣。
姜尘翻身下地,拍了拍獒王的脑袋。
“回去吧。”
这畜生通灵,知道前面是“禁地”,那是属於死人的地盘,活物勿进。
獒王如蒙大赦,带著狼群般的獒犬,转头就跑,眨眼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这就跑了?”胖子跳下车,把那把霰弹枪扛在肩上,“这群狗东西,刚才还要吃咱们,现在怂得跟兔子似的。”
“因为前面……更凶。”
姜尘抬起头,看著眼前这座依山而建的宏伟废墟。
古格王朝遗址。
这座曾经统治了阿里高原七百年的神秘王国,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留下的只有这满山的断壁残垣,以及那个关於“十万人神秘失踪”的千古谜团。
整座山体被掏空,修建了密密麻麻的窑洞、碉楼、寺庙。在月光下,那些黑洞洞的窗口就像是无数只死不瞑目的眼睛,冷冷地注视著这三个闯入者。
“这里的阴气……是乾的。”
蓝灵紧了紧衣服,她拿出罗盘,指针依然在疯狂旋转,“和虫谷那种湿漉漉的尸气不同,这里乾燥得让人嗓子冒烟。就像是……所有的水分都被瞬间抽乾了一样。”
“上去看看。”
姜尘握紧手中的骨笛,率先踏上了那条蜿蜒向上的栈道。
……
山城死寂。
他们穿过下层的民居,那是穷人和奴隶住的窑洞。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厚厚的尘土。
奇怪的是,这里並没有打斗的痕跡。
灶台上的陶罐还在,墙角的农具也没坏,甚至在一个窑洞里,胖子还发现了一堆已经风化成粉末的青稞。
“好像人是突然没的。”
胖子抓了一把那青稞粉,“正做著饭呢,啪的一下,人没了。这也太邪乎了。”
继续向上,是中层的官邸和寺庙。
这里的建筑保存得相对完好。红色的宫墙虽然斑驳,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气势。
“那是红庙和白庙。”
蓝灵指著两座巨大的殿堂,“古格王朝是崇尚密宗的,这两座庙里供奉的壁画价值连城。但传说……那里面也是镇压恶鬼的地方。”
“咱们不去庙里。”
姜尘没有停留,而是径直走向了山体的背面。
他的直觉以及爷爷留下的线索告诉他,那个“门”不在光鲜亮丽的寺庙里,而在更隱秘、更黑暗的地方。
绕过大殿,是一条更加狭窄陡峭的小路,直通后山的悬崖。
刚一转过去,一股令人窒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不是尸臭。
那是一股浓烈的、像是放了很久的……腊肉味。
“就在前面。”
姜尘停在一个不起眼的洞口前。
这洞口只有半人高,被一块巨大的风化石挡住了一半。洞口上方,刻著几个模糊的藏文。
“这是……藏尸洞。”蓝灵辨认了一下,脸色变了,“古格王朝特有的葬法,把罪人或者战俘扔进洞里,利用高原乾燥的气候风乾成尸。”
“进去看看。”
姜尘弯腰钻了进去。
胖子举著手电筒紧隨其后。
光柱照亮洞穴的一瞬间,胖子手一抖,差点把手电扔了。
“我去他大爷的……”
只见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
在溶洞的地面上、角落里,甚至掛在洞顶上,密密麻麻地堆满了……乾尸。
这些尸体並没有腐烂,因为极度的乾燥,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呈现出一种黑褐色。他们有的穿著破烂的皮袍,有的赤身裸体,姿势扭曲,显然死前经歷过极大的痛苦。
但最让人毛骨悚然的不是数量。
而是……
都没有头。
这一洞穴,至少几百具尸体,全部都是无头乾尸。
他们的脖子上,切口整齐平滑,就像是被同一把极其锋利的刀,在同一瞬间斩断的。
“这……这是斩首刑场?”胖子感觉脖子发凉,“这也太狠了吧?几百號人一块儿砍?”
“不是砍头。”
姜尘走到一具乾尸前,蹲下身,仔细观察那个切口。
“你们看这骨头。”
他伸手摸了摸那具乾尸的颈椎断口。
“没有刀劈斧砍的裂纹。骨头是被……融化的。”
“融化?!”蓝灵凑过来一看,倒吸一口凉气,“真的!断口处有烧焦的痕跡,而且……好像是被某种高温或者强酸,瞬间把头给『抹』掉了。”
“而且,他们的头呢?”
胖子拿著手电四处乱照,“砍下来的头总得有个去处吧?这地上连个骷髏头都没有。”
“头在……上面。”
姜尘突然站起身,手指指向洞穴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面光滑的石壁。
石壁上,镶嵌著一只巨大的……眼睛。
那不是画上去的。
那是用纯银浇筑而成的一只巨眼,直径足有两米。银色的眼白,黑曜石做的瞳孔,在手电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这就是传说中的——古格银眼。
而在那只银眼的周围。
密密麻麻地镶嵌著无数个……人头骨。
那些头骨被排列成了一圈圈复杂的咒文,围绕著银眼,就像是这只眼睛的“睫毛”。
“原来头都在这儿……”胖子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这银眼是用人头祭祀出来的?”
“这是个机关。”
姜尘走到那只巨大的银眼面前。
他感受到了。
这只银眼后面,有风。
而且,那股熟悉的、让他体內“饕餮”躁动的气息,正源源不断地从这银眼的瞳孔里渗出来。
“这里就是入口。”
姜尘拿出那根人骨笛。
“无面僧给的不是地图,是钥匙。”
他看著银眼正中央那个黑色的瞳孔。那个孔洞的大小,正好和这根骨笛的粗细吻合。
“胖子,蓝灵,退后。”
姜尘深吸一口气,將那根带著血腥味和酥油香的骨笛,缓缓插进了银眼的瞳孔之中。
“咔嚓。”
严丝合缝。
就在骨笛完全没入的一瞬间。
“嗡——”
那只巨大的银眼,突然……亮了。
不是反光。
而是从那银色的眼白里,亮起了一道道诡异的蓝光。
紧接著。
“嘎吱——嘎吱——”
一阵沉闷的机括声,从整座山的內部传来。
就像是一头沉睡了千年的巨兽正在翻身。
“动了!那眼睛动了!”胖子大喊。
只见那只银色的巨眼,竟然真的像活人的眼珠子一样,缓缓转动了一下。
那黑曜石的瞳孔,死死地盯住了姜尘。
“擅闯……禁地者……”
一个乾涩、沙哑,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声音,从那银眼背后的缝隙里传了出来。
“死……”
“轰!”
银眼突然从中裂开。
一股黑色的狂风,夹杂著无数细小的银色沙粒,从裂缝中喷涌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沙子。
那是……水银粉尘!
“快跑!有毒!”蓝灵尖叫,捂住口鼻往后撤。
但姜尘没有退。
他站在那黑色的风暴中心,任由那些剧毒的粉尘打在身上。
他脖子上掛著的雮尘珠,突然爆发出一团红光,形成了一个护盾,將那些毒尘挡在外面。
“开了。”
姜尘看著那裂开的银眼。
后面並不是石壁。
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完全由白银铺成的阶梯。
阶梯的尽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但在那黑暗的最深处,有一盏灯。
一盏……青铜古灯。
灯火如豆,却照亮了一个坐在灯影里的背影。
那个背影穿著一件破旧的中山装,手里拿著一本泛黄的笔记。
看到那个背影的一瞬间。
姜尘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那是刻在他记忆深处、无数次午夜梦回时出现的背影。
“爷……爷爷?”
姜尘的声音哽咽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失踪了五十年、据说早已死在崑崙山或者西藏某个不知名角落的老人——姜四爷。
竟然……就坐在这扇门的后面?
“进来吧,小尘子。”
那个背影並没有回头。
但那熟悉的声音,却清晰地传进了姜尘的耳朵里。
带著一丝苍老,一丝疲惫,还有……一丝诡异的陌生感。
“爷爷等你……很久了。”
“你是来……送『眼睛』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