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
那一声呼唤,像是被风沙磨礪了千百遍,带著颤抖和不敢置信,在这死寂的银眼洞穴中迴荡。
姜尘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那个背影,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那个微微佝僂却依然挺拔的坐姿,甚至连翻动书页时那个习惯性沾口水的小动作……都和他记忆中那个严厉却又神秘的老人,一模一样。
可是,这怎么可能?
五十年前,姜四爷在崑崙山失踪时已经六十岁了。如果他还活著,现在应该是一百一十岁的人瑞。
但眼前这个背影,分明还是当年的模样。
“別过去!那是迷魂阵!”
王胖子一把拽住姜尘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大哥!你清醒点!这特么是几百年前的死人洞!你爷爷怎么可能在这儿坐著看书?那肯定是粽子变的!”
“胖子,鬆手。”
姜尘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个背影。
“哪怕是粽子……我也要看清楚他的脸。”
那是他找了一辈子的答案。是姜家三代人的魔咒。
姜尘挣脱了胖子的手,一步步踏上了那条向下的白银阶梯。
“咔嚓、咔嚓……”
脚下的台阶並不是实心的银块,而是包裹著一层银皮的某种中空金属。踩上去会发出清脆的响声,就像是踩在碎裂的骨头上。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水银味,混合著那种古老的霉味。
越往下走,越冷。
那是一种直透骨髓的阴寒,仿佛这条阶梯通向的不是地下室,而是黄泉路。
“小尘子……”
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传来,带著一丝笑意,“长大了啊。比你爹强。”
姜尘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是谁?”
姜尘握紧了惊雷剑,剑尖指著那个背影,“如果你是我爷爷,那你应该知道……我七岁那年,你送我的第一件『玩具』是什么?”
这是一个只有爷孙俩知道的秘密。
那个背影沉默了片刻。
“是一把……生锈的洛阳铲。”
那声音缓缓说道,“我告诉你,这是吃饭的傢伙,比命还重要。”
姜尘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对了。
这確实是爷爷说过的话!
难道……真的是他?
“爷爷!”
姜尘再也控制不住,快步衝下最后几级台阶,来到了那个青铜案几前。
“您怎么会在这儿?这五十年您去哪了?家里人找您找疯了!”
姜尘伸手想要去扶那个背影。
“別碰我。”
那个背影突然说道,语气变得冰冷,“碰了,你就回不去了。”
姜尘的手僵在半空。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死了。”
话音未落。
那个穿著中山装的“老人”,缓缓地……转过了身。
“嘶——”
在看清那张脸的一瞬间,姜尘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那確实是姜四爷的脸。
五官、皱纹、甚至连下巴上的那颗黑痣都一模一样。
但是。
他的脸是银色的。
那不是皮肤。
那是一层流动的、如同活物般的水银。
而在他的眼眶里,並没有眼珠。
只有两个黑漆漆的空洞,里面正源源不断地流淌出银色的液体,顺著脸颊滑落,滴在那个泛黄的笔记上。
“你……不是我爷爷。”
姜尘后退一步,惊雷剑横在胸前。
“我是。”
那个银脸老人张开嘴,嘴里也是满满的水银,隨著说话不断溢出,“我是姜四的『影子』。是他留在这里的一口气。”
“留在这儿干什么?”
“等你。”
银脸老人抬起那只同样变成了银色的手,指了指姜尘的胸口。
“等那颗……真正的『眼睛』。”
“五十年前,我进了这扇门,但我没有带钥匙。所以我被困在了这里,变成了这银眼的一部分。”
“小尘子,把珠子给我。”
“把雮尘珠给我……我就能解脱了。我们爷孙俩,就能一起回家了。”
那个声音充满了诱惑,充满了悲凉。
姜尘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胸口。
那里放著雮尘珠。
“给他……给他……”
姜尘的脑海里突然一阵恍惚。那种源自血脉的亲情,让他对眼前这个怪物的防备降到了最低。
爷爷受苦了。
只要给他在珠子,就能救他……
“姜尘!那是骗子!”
身后,蓝灵突然尖叫一声,“看他的脚!他没有脚!”
姜尘猛地低头。
只见在青铜案几下方,那个“老人”的裤管里,空空荡荡。
他的下半身,竟然连接著……那盏青铜古灯!
他不是人。
他是这盏灯的……灯芯!
这是一种极其恶毒的“人油蜡”邪术!把活人炼成灯芯,燃烧他的灵魂,用来守门!
“你……”
姜尘猛地清醒过来,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间点燃了他的理智。
“你居然敢……用我爷爷的残魂做灯芯?!”
“把珠子给我!!!”
那个“慈祥”的老人突然变脸了。
他那银色的面孔瞬间扭曲,嘴巴裂到了耳根,露出了满嘴尖锐的银牙。
“吼——”
他猛地从座位上弹起,连带著那盏巨大的青铜灯,上半身像蛇一样拉长,张开大嘴,向著姜尘的喉咙咬来!
“我看你是找死!”
姜尘不再犹豫。
这不是爷爷。
这是对爷爷最大的褻瀆!
“惊雷——斩!”
姜尘暴喝一声,手中的古剑带著雷霆之怒,狠狠地劈向那个怪物的脑袋。
“当!!”
一声巨响。
惊雷剑劈在那个银色的脑袋上,竟然像是砍在了花岗岩上,火星四溅。
那怪物的头骨居然比钢铁还硬!
“嘿嘿嘿……没用的。”
怪物发出难听的笑声,两只银色的爪子死死抓住了姜尘的剑刃,“在这『银眼』里,我就是神!”
“是吗?”
姜尘冷笑一声。
他並没有抽剑后退。
相反,他突然鬆开了剑柄。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那个怪物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从胸口……掏出了那颗雮尘珠。
“你不是要这个吗?”
姜尘举起那颗散发著红光的珠子,直接塞进了那个怪物张开的大嘴里!
“给你吃!”
“唔——”
怪物显然没想到姜尘会这么配合,下意识地想要吞下去。
但下一秒。
“滋滋滋——”
一阵如同滚油泼在冰块上的声音响起。
雮尘珠是至阳之物,是凤凰的精华。
而这个怪物,是用水银和怨气炼成的极阴之物。
两者相遇,那就是……核反应。
“啊——!!!”
怪物发出了悽厉至极的惨叫。
只见它的喉咙里,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红光。那红光瞬间穿透了它银色的皮肤,像是一把把烧红的刀子,从里向外切开。
“不……不可能……”
怪物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表面的水银像沸腾一样冒泡、蒸发。
“轰!”
一声闷响。
那个“银脸老人”直接炸开了。
漫天的水银飞溅。
姜尘早有准备,一个后滚翻躲开了毒液。
当一切尘埃落定。
那个青铜案几前,只剩下一堆黑色的灰烬。
而在灰烬之中,那颗雮尘珠依然完好无损,静静地散发著柔和的光芒。
在珠子旁边。
还有一样东西没有被炸毁。
那是……那本泛黄的笔记。
姜尘走过去,捡起雮尘珠,擦乾净,重新放回怀里。
然后,他颤抖著手,捡起了那本笔记。
笔记的封面上,写著三个钢笔字:
《绝密·零》
姜尘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爷爷熟悉的字跡,有些潦草,显然是匆忙写下的:
“1976年,9月。我找到了。
这『古格银眼』並不是终点。
它只是一个……观察孔。
这下面,埋藏著的不是什么王朝宝藏,而是一个巨大的『生物』。古格人称它为『黑蛇』。
我们都被骗了。没有长生,只有……寄生。
如果你看到了这本笔记,说明你也走到了这一步。
別下去。
千万別下去。
除非……你已经不再是人。”
笔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后面的一页被撕掉了。
但在撕裂的边缘,隱约能看到几个血字:
“快跑……它醒了。”
“大哥……”
胖子和蓝灵这时才跑下来,看到满地的水银和发呆的姜尘,都鬆了一口气。
“那老怪物呢?炸了?”
胖子看了一眼地上的灰烬,“这笔记是啥?真有藏宝图?”
姜尘合上笔记,脸色阴沉得可怕。
“不是藏宝图。”
“是遗书。”
他抬起头,看向那本笔记原来放著的地方——也就是那个青铜案几的后面。
那里,原本被那个怪物挡著。
现在怪物没了。
露出了一扇……向下的暗门。
暗门是开著的。
一股比刚才更加浓烈、带著硫磺味的热风,从那门里吹了出来。
在那风中,隱约夹杂著一种极其低沉的……呼吸声。
“呼……呼……”
那呼吸声每一下,都震得整个洞穴微微颤抖。
“它醒了。”
姜尘握紧了惊雷剑,眼中的金光再次隱隱浮现。
“爷爷笔记里说的那个东西。”
“就在下面。”
“去不去?”胖子咽了口唾沫,举起霰弹枪,“都到这份上了,不下去给老爷子报个仇,胖爷我心里不痛快。”
姜尘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暗门。
又摸了摸胸口的雮尘珠。
“去。”
姜尘的声音冰冷如铁。
“既然它吞了我爷爷。”
“那我就去看看……”
“它的胃口,到底有多大。”
“也顺便让它尝尝……被吞噬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