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唤醒人性的洛阳铲,黑蛇身下的「青铜门」
紫色的蛇胆汁混合著黑色的腥血,顺著姜尘赤裸的上半身缓缓滴落。
他站在那堆烂肉般的蛇尸上,微微偏著头,用一种极其陌生、冰冷且充满贪婪的目光,死死盯著几步开外的王胖子和蓝灵。
不,准確地说,他盯的是胖子手里那颗散发著红光的雮尘珠。
“咕嘟。”
姜尘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兽性正在疯狂地吞噬著他最后一丝理智。吃了那颗珠子,就能获得更纯粹的能量,就能填满那个永远填不满的深渊。
“大……大哥……”
胖子浑身都在打摆子,他手里攥著雮尘珠,另一只手死死抓著那把从姜四爷遗骸处捡来的生锈洛阳铲。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人,或者说这头披著人皮的凶兽,只要一个念头,就能瞬间拧断他的脖子。
“姜尘!你醒醒!你是人,不是怪物!”蓝灵咬破了舌尖,强忍著那种来自血脉压制的恐惧,双手捏紧了浸泡过硃砂的银针,“你看看清楚,我们是谁!”
“吼……”
姜尘的喉咙里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吼。他向前迈出了一步,脚趾竟然刺穿了坚硬的蛇鳞,深深扣进了肉里。
饿。
他脑海里只有这一个字。
杀了他们。吃掉那颗珠子。
姜尘的身形猛地一弓,整个人如同拉满弦的凶弓,下一秒就要暴起发难。
“去你大爷的饕餮!”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胖子突然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举动。
他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直接把手里那把生锈的洛阳铲,狠狠地懟到了姜尘的眼前!
“你看看这是啥!”
胖子眼圈通红,扯著破锣嗓子咆哮,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姜尘那张布满黑色鳞片的脸上。
“这是你爷爷留给你的!是姜家用来混饭吃的傢伙什!老爷子教你下地倒斗,是让你在这吃死人饭,不是特么让你连自家兄弟都当成下酒菜!”
那把锈跡斑斑的洛阳铲,带著一股常年深埋地下的土腥气,就这么直愣愣地悬在姜尘的竖瞳前方。
洛阳铲。
爷爷。
饭碗。
这几个字眼,就像是一把生锈但却无比锋利的刻刀,硬生生地凿开了姜尘脑海中那层厚厚的兽性坚冰。
姜尘那双暗金色的竖瞳猛地一缩,眼底深处,一丝属於人类的黑色瞳孔开始剧烈挣扎。
“啊——!!!”
姜尘突然痛苦地捂住了脑袋,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两股力量在他的体內疯狂撕咬。属於饕餮的暴戾本能想要毁灭一切,而属於姜尘的理智则死死拽住那条名为“人性”的韁绳。
“胖子!把珠子给他!”蓝灵看准了时机,大吼一声。
“大哥,接稳了!”
胖子毫不犹豫,直接將手里那颗滚烫的雮尘珠,狠狠拍进了姜尘因为痛苦而痉挛的手掌里。
“嗤——!”
至阳至刚的凤凰精华,在接触到姜尘掌心的瞬间,爆发出了一团刺目的红光。
这就好比一块烧红的烙铁,直接按在了极阴的邪祟上。
“呃……”
姜尘浑身剧烈地颤抖著。雮尘珠的红光顺著他的手臂经脉逆流而上,所过之处,那些浮现在他皮肤表面的黑色鳞片就像是遇到了烈火的残雪,迅速消退、隱没。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在红光的压制下,终於不甘地闪烁了几下,彻底褪去,恢復了属於人类的深邃与漆黑。
“扑通。”
姜尘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粘稠的蛇血中。他单手撑著地,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
吐出来的,全是黑色的腥臭淤血和一些还没有完全被消化的紫色胆汁残渣。
“咳咳……呼……”
隨著淤血吐出,姜尘那种仿佛要炸裂的头痛终於缓缓平息。他虚弱地抬起头,看著近在咫尺的胖子和蓝灵,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苍白笑容。
“抱歉……刚才……差点没管住嘴。”
“我的妈呀……”胖子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手脚发软,大口喘著粗气,“大哥,你下次要是再饿,麻烦提前打个招呼,胖爷我好歹先把自己洗乾净点,不然怕你倒胃口。”
“没事了。”蓝灵走上前,迅速用银针封住了姜尘身上的几处大穴,帮他平息体內狂暴的真气,“雮尘珠已经起效了,它成了你的『镇物』。只要这珠子不离身,那头野兽就出不来。”
姜尘將雮尘珠贴身收好,感受著胸口传来的阵阵温热。那是希望的温度。
“轰隆隆——”
然而,还没等他们喘匀一口气,整个地下断崖突然发出了天崩地裂般的震动。
头顶那无数倒悬的钟乳石,像是一把把失去控制的利剑,开始疯狂地向下坠落。四周的岩壁也裂开了深渊般的缝隙。
“这地方要塌了!”胖子惊呼,“这黑蛇死了,这地下空间的承重柱等於断了!”
“快走!”
姜尘咬著牙站起来,目光扫过四周。来时的铁链桥早就断了,上方是坠落的巨石,四周是开裂的绝壁。
无路可退。
就在这时,姜尘的目光突然落在了他们脚下——那条正在迅速乾瘪、石化的巨蛇尸体下方。
因为巨蛇的死亡和翻滚,它原本盘绕在深渊最底部的躯体被挪开了。
在那里,在无数碎裂的岩层之下,竟然露出了一抹极其诡异的……青铜色泽。
“那是什么?”蓝灵也顺著姜尘的目光看了过去。
借著地底裂缝中喷涌出的幽蓝色地火,三人终於看清了蛇尸下方掩藏的秘密。
那不是石头,也不是地下河。
那是一扇门。
一扇巨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直接镶嵌在地底深处的……青铜巨门!
巨门上没有任何花哨的雕刻,只有无数横竖交错的古老符文,以及在两扇门正中央,那个代表著古格王朝最终信仰的图案——一只巨大的、闭著的眼睛。
“古格银眼,地狱之门……”
姜尘看著那扇青铜门,心头剧震。
他终於明白爷爷笔记里那句“它只是一个观察孔,这下面埋藏著的不是王朝宝藏”是什么意思了。
古格王朝倾尽举国之力,甚至不惜將十万子民和这条上古修蛇一起填埋在这里,根本不是为了修建什么陵墓,也不是为了成仙。
他们是在……守门。
这条古格黑蛇,就是这扇青铜巨门上的一把“活锁”。
而现在,锁被姜尘硬生生给砸碎了,吃掉了。
“大哥,那门……那门好像在漏风!”
胖子指著青铜门的缝隙。
哪怕那扇门依然紧闭,但在这天崩地裂的震动中,门缝处依然溢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苍白色的雾气。
仅仅是看了一眼那雾气,三人就感觉到灵魂深处传来了一股想要跪拜、甚至是自我毁灭的恐怖威压。
那就是姜家三代人一直在寻找的“终极”吗?
“不能开。”
姜尘死死盯著那扇门,斩钉截铁地说道,“现在绝对不能开。里面的东西如果出来,別说我们,外面的世界都会变成炼狱。”
爷爷用命守了五十年,他不能在这里功亏一簣。
“那咱们往哪跑?!”胖子急得跳脚,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擦著他的头皮砸在旁边,“天上掉石头,地下是青铜门,咱们被包饺子了!”
“水!”
姜尘敏锐地听到了在隆隆的塌陷声中,夹杂著一丝极其隱秘的水流声。
那是巨蛇挪开后,地下原本被堵塞的水眼破裂发出的声音。
“门底下有一条暗河!”
姜尘指向青铜门边缘一处塌陷的裂谷,那里正喷涌出大量的黑色地下水。
“深呼吸!跳!”
没有任何犹豫。
在整座古格地下遗址彻底崩塌、无数巨石將那扇青铜巨门再次掩埋的前一秒。
姜尘一手抓著胖子,一手抓著蓝灵,纵身一跃,一头扎进了那条冰冷刺骨、通向未知黑暗的地下暗河之中。
……
“哗啦——”
不知道在刺骨的水流中翻滚了多久,久到肺部的氧气几乎耗尽。
三人终於被一股巨大的水流衝出了暗河,重重地拍在了一片长满青苔的乱石滩上。
刺眼的阳光,透过头顶一条狭长的峡谷裂缝,笔直地照射在他们的脸上。
风声呼啸。
那是属於阿里高原上特有的乾燥烈风。
“活……活下来了……”胖子呈大字型躺在石滩上,看著那一线天般的蓝色天空,劫后余生的狂喜让他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姜尘缓缓坐起身,摸了摸胸口。
全家福照片、生锈的洛阳铲、还有那颗散发著温热的雮尘珠,都还在。
古格王朝的遗址,还有那条远古黑蛇、那扇神秘的青铜门,都已经永远地被埋葬在了数千米的地下。
这漫长而惨烈的虫谷与藏地之行,似乎终於画上了一个句號。
但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雮尘珠虽然压制了饕餮的诅咒,但那扇漏出白雾的青铜巨门,以及赵建国手里那张“掌心眼”的照片,都昭示著一个更大的漩涡正在成型。
“走吧。”
姜尘站起身,迎著峡谷里的风,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
“我们回北京。”
“也是时候,去会会那些一直在背后捣鬼的『老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