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北京,北风已经带上了几分刺骨的寒意。枯黄的银杏叶被卷在半空,打著旋儿落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一辆满是泥垢和划痕、连號牌都几乎看不清的破旧越野车,像个经歷了九死一生的老兵,悄无声息地驶入了朝阳区的地界,最终停在了潘家园旧货市场外的一条暗巷里。
车门推开,王胖子裹著一件军大衣,缩著脖子钻了出来。他先是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確认没人注意,这才压低声音对著车里说道:“大哥,到了。这大半夜的,潘家园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姜尘推开车门,脚踩在坚实的柏油路面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北京乾冷的空气。
没有尸臭,没有强酸,也没有那种令人发疯的压抑感。胸口贴身安放的雮尘珠正散发著温润的热流,像是一道坚不可摧的闸门,將他体內那头名为“饕餮”的恶兽死死锁在了深渊底端。
蓝灵也跟著下了车,她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黑色羽绒服,头上的银饰早就收了起来,看著就像个普通的南方女大学生,只是眼神中多了一抹常人没有的锐利。
“先回铺子看看情况。”
姜尘拉了拉鸭舌帽的帽檐,將大半张脸藏在阴影里。
三人轻车熟路地穿过几条迷宫般的胡同,来到了解忧杂货铺所在的街道。
然而,就在距离铺子还有五十米的一个拐角处,姜尘突然停下脚步,一把拽住了胖子的胳膊,將他拉回了墙根的阴影里。
“怎么了?”胖子心里一紧,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工兵铲。
姜尘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了指前方。
胖子探出半个脑袋,顺著姜尘指的方向看去。
借著昏暗的路灯,他清楚地看到,解忧杂货铺那扇熟悉的木门上,赫然贴著两道交叉的白色封条。封条上的红盖头大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扎眼。
而在杂货铺对面的马路牙子上,停著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金杯麵包车。车没熄火,排气管正向外冒著淡淡的白烟。车窗贴了极黑的防窥膜,但以胖子这种老江湖的眼力,一眼就看出这车停的位置极其讲究,正好把杂货铺的前后左右全锁在了视线里。
“赵建国这老王八蛋,下手够黑的啊。”胖子咬著牙暗骂,“连大本营都给咱们抄了。车里肯定有盯梢的雷子。”
“铺子被查封是意料之中的事。”
姜尘的目光冰冷,他不仅看到了车,还注意到了铺子屋檐下那个原本是坏掉的监控探头,不知何时被人换上了一个新的,此刻正闪著微弱的红光。
“苏红袖在电话里说过,內务科以『私藏违禁品』的名义动的手。赵建国知道我们没死,他在这里布下眼线,就是等我们自投罗网。”
“那咱们现在去哪?”蓝灵问道,“老菸袋还在医院里被他们控制著,铺子也回不去,咱们三个现在可是黑户。”
“狡兔还有三窟呢,胖爷我在四九城混了这么多年,还能被尿憋死?”
胖子冷笑一声,招了招手,“跟我走。早些年我在琉璃厂附近盘了个小四合院的偏房,掛在我一个远房表姑名下,乾净得很,赵建国绝对查不到那儿。”
三人没有再多看那家被查封的杂货铺一眼,如同三滴水融入了夜色,悄无声息地撤出了潘家园。
……
凌晨两点。
琉璃厂附近的一处破旧偏房里,胖子点燃了煤炉子,屋子里终於有了一丝暖意。
姜尘坐在缺了条腿的八仙桌前,將一张简易的北京市区地图摊开在桌面上。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最后停在了一家名为“同仁私立医院”的位置上。
“这就是老菸袋被关押的地方。”
姜尘抬头看向两人,“苏红袖传来的消息,这地方明面上是私立医院,暗地里是局里內务科的医疗审讯点。安保级別很高。”
“大哥,你打算硬闯?”胖子一边烧水一边问道,“赵建国既然在逼问老菸袋关於『崑崙神宫』和『掌心眼』的事,肯定布下了天罗地网。”
“不能硬闯。强龙不压地头蛇,这里是北京,不是法外之地的古格遗址。”
姜尘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大脑在飞速运转。现在的他,没有了那种癲狂的暴食衝动,思维前所未有的清晰縝密。
“我们得先和苏红袖接上头。”
姜尘从怀里掏出那部卫星电话,直接抠出了电池,“这部电话不能用了,只要一开机,赵建国的人就能在三分钟內锁定我们的位置。”
“蓝灵。”姜尘看向正在整理药箱的苗疆少女,“我需要你帮个忙。”
“你说。”
“赵建国千算万算,但他算不到我们这趟去云南,带回来了一个苗疆的蛊术高手。”
姜尘的眼中闪过一丝精芒,“蛊虫不是电子设备,无法被监听。你能不惊动任何人,把消息送到苏红袖手里吗?”
蓝灵停下手里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冷笑。
她摊开白皙的手掌,一只只有黄豆大小、通体透明的小飞虫从她的袖口钻了出来,停在指尖上。
“这是『寻香蛊』。只要有那个人身上的一件贴身物品或者常带的气味,它就能在这四九城里,把人给揪出来。”
“好。”姜尘点了点头,“今晚先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去探探这位赵科长的底。”
姜尘摸了摸胸口的雮尘珠,目光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爷爷当年没走完的路,我替他走。谁要是敢挡在前面……”
姜尘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双漆黑的眼底,却隱隱闪过了一丝属於凶兽的危险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