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允那得意洋洋的声音,挟裹著死亡的威胁与权位的诱惑,如同冰冷的潮水,漫过在场的每一个文武百官心头。
盾墙之內,御林军士们怒目圆睁,恨不得衝出去將这些叛逆碎尸万段。
盾墙之外,那些被包围的大臣们,则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与恐惧之中。
他们的脸色如同死灰,嘴唇哆嗦,双腿发软,有的甚至站立不稳,要靠相互搀扶才能勉强维持体面。
选择皇帝?
可眼前这密密麻麻的黑甲士兵,这森寒的刀锋箭矢,分明已將他们围成了瓮中之鱉。
皇帝纵然英明神武,可眼下被困於此,御林军不过数百,如何抵挡这数千叛军?
选择楚允?可那是谋反!
是弒君!是大逆不道!
一旦事败,株连九族,死无葬身之地!
况且,楚寧登基数年来,虽有铁腕手段,却也励精图治,楚国国力蒸蒸日上。
他们对这位皇帝,既有敬畏,也有几分真心的拥戴。
一时间,眾人战战兢兢,面面相覷,竟是无一人敢迈出第一步。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一道冰冷而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如同惊雷炸裂,震得所有人心中一颤。
“够了。”
楚寧开口了。
他没有愤怒地咆哮,没有失態地斥骂,只是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来自权力顶峰的威压。
那声音不高,却穿透了风声,穿透了盾墙,穿透了每一道惊恐的呼吸,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盾墙微微分开,楚寧缓步走出。
他没有看那些瑟瑟发抖的臣子,也没有看那些虎视眈眈的黑甲士兵,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楚允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上。
“楚允,”
他的声音冰冷如铁:“你躲在黑松林里,偷偷摸摸地放了十年冷箭,今日终於敢露头了?”
楚允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
楚寧继续道:“你以为,你这点见不得人的伎俩,朕不知道?你以为,你这十年来的小动作,朕毫无察觉?”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错了,朕一直在等。”
“等你自己跳出来,等你这只缩头乌龟,终於忍不住,把脖子伸出来。”
楚允的脸色,终於变了。
那得意的笑容,开始僵硬、扭曲。
楚寧不再看他,而是缓缓转过头,目光如电,扫过那些惊恐万状的文武百官。
那目光,威严,深沉,带著一种不可侵犯的帝王之怒,让每一个人都下意识地低下头去,不敢与之对视。
“你们,”
楚寧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是朕的臣子。”
“是朕一手提拔,一手栽培,赋予你们官爵俸禄,给予你们荣华富贵。”
“今日,逆贼楚允谋反作乱,以刀兵相胁,逼你们站队。”
“朕倒要问问你们——你们的忠义何在?你们的良心何在?!”
他抬起手,指向那静静停在官道中央的韩兴灵柩,指向那染血的铭旌,声音骤然拔高:
“韩兴韩將军,刚刚为国捐躯,尸骨未寒!他的灵柩就在这里!他的英灵就在天上看著你们!”
“你们——要在他的灵前,背叛朕,背叛大楚,投靠这个谋反作乱的逆贼吗?!”
此言一出,群臣更是战战兢兢,汗如雨下,恨不得把头埋进土里。
无人敢言,无人敢动,更无人敢迈出那一步。
楚允的脸色,此刻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想到,楚寧被重重包围,命悬一线,竟还能如此镇定,如此气势凌人,三言两语便將他的威逼利诱化解了大半。
那些原本已经开始动摇的大臣,被楚寧这一番训斥,竟又缩了回去!
“楚寧!”楚允咬牙切齿,正要开口反驳——
“允亲王。”
一个略显苍老、却异常沉稳的声音,忽然响起。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文官队列之中,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那人身著紫袍玉带,头戴乌纱,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一派儒雅从容的气度。
正是內阁大臣、吏部尚书——吕修文。
吕修文,并州吕氏出身,是楚寧登基之初便追隨左右的股肱之臣。
十年来,他执掌吏部,銓选官员,公正严明,深得朝野敬重。
楚寧对他,亦是信任有加,倚为心腹。谁也没想到,此刻第一个站出来的,竟会是他。
吕修文走到楚允面前,恭恭敬敬地深施一礼,声音平静而清晰:
“允亲王,下官……愿意站到您这边。”
说罢,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稳步走到了楚允身侧。
“轰——”
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吕修文!你……你竟敢!”
“吕大人!你疯了吗?!”
“吕修文!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无数惊呼、怒骂、不敢置信的声音,此起彼伏。
楚寧的脸色,也在这一瞬间,彻底阴沉下来。
他盯著吕修文那看似从容的背影,眼中寒光闪烁。
楚允先是一愣,隨即——
“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狂笑,笑声肆意张狂,充满了无尽的得意与嘲讽。
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手中的摺扇疯狂地摇动著,仿佛要將十年的压抑与屈辱,一次性全部笑出来。
“楚寧!楚寧!你看到了吗?你听到了吗?!”
楚允指著楚寧,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的心腹!你的內阁大臣!你的吏部尚书!第一个背叛你的人,就是他!吕修文!”
他笑得更加张狂:“你以为你高高在上,你以为你君临天下,你以为所有人都对你忠心耿耿?”
“哈哈哈哈!你看看!你看看!你所谓的股肱之臣,第一个就站到了本王这边!”
“楚寧啊楚寧,你可真是可悲!可嘆!可笑!”
楚寧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看著楚允,看著他狂笑,看著他那张扭曲的脸。
但他的沉默,在旁人看来,更像是无言以对,更像是被戳中了痛处。
“吕修文!”
一声怒喝骤然响起,礼部尚书邓弘文气得浑身发抖,指著吕修文,声音因愤怒而完全变调。
“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陛下对你恩重如山,將你从并州一介小吏,提拔为內阁大臣、吏部尚书!”
“你……你竟敢背叛陛下!你还有何面目立於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