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號的舰桥上,所有人的呼吸在这一刻仿佛都凝固了,所有的显示终端都在疯狂跳动著赤红色的警报,但没有任何人去理会。
就在审判者三號射出那道承载著最后本源的白金色秩序之矛后,那个原本即將彻底合拢、吞噬一切的黑洞奇点,像是垂死之人的迴光返照一般,猛地收缩到了极致,隨即爆发出了一团足以致盲的、摧残到无法直视的混沌光芒。
紧接著,在那团光芒的核心,一道金色的、微弱却坚韧的流光,被狂暴的空间乱流以一种近乎粗暴的姿態强行“喷”了出来,划破了死寂的真空。
“是他们!捕捉到高能反应!是秦政的小舟!”赵博士那沙哑的声音在静謐的舰桥上显得格外突兀,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观测台,眼眶里布满了血丝。
那道金色流光在漆黑的太空中划过一道扭曲且不规则的弧线,它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动力和控制,像是一块在颶风中被拋出的碎石,由於惯性作用,直挺挺地朝著琥珀號那厚重的侧翼装甲撞击而来。
“快!全功率开启近程牵引光束!侧舷推进器最大功率,调整舰体姿態!准备迎接超限衝击!”副官的怒吼声在通讯频道中炸响,他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带出一串残影。
琥珀號庞大的身躯发出了沉重的机械摩擦声,舰体侧面一块重达数千吨的复合装甲板在液压机械臂的推动下迅速滑开,露出了內部幽深的、足以容纳护卫舰的巨大机库。数道幽蓝色的牵引光束呼啸而出,精准地锁定了那艘已经光芒暗淡、近乎透明的金色小舟。
然而,小舟被维度坍缩甩出时的动能实在是太惊人了。
牵引光束在接触到小舟的一瞬间,整个琥珀號的动力系统都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嗡鸣,过载警报声连成了一片刺耳的尖啸。
“牵引引擎功率超负荷百分之两百!拦阻网部署!用偏导护盾进行分段缓衝!”
轰隆——!
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巨响在琥珀號的舰体內部迴荡,整艘巨舰都因为这股衝击而產生了剧烈的横向位移。
那艘金色的小舟最终重重地砸在了机库的合金甲板上。坚固到足以抵御核爆衝击的特种合金甲板,在这一撞之下竟如纸糊一般凹陷下去一个巨大的坑洞,密密麻麻的蛛网状裂痕顺著撞击点向四周疯狂蔓延。
衝击的余波过后,小舟表面最后的一丝金色纹路也彻底崩解散去,露出了它的本来面目——那根本不是什么飞船,仅仅只是一块由秦政残留的法则之力临时凝聚而成的、如木筏般简陋且破碎的能量平台。
平台上,三个人影横七竖八地躺在冰冷的金属地上。
秦政,王刚,李浩。
他们身上的单兵战甲已经彻底化作了废铁,裂缝中渗出的鲜血將战甲內部的衬衣染成了暗红色。李浩和王刚已经彻底陷入了重度昏迷,两人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皮肤表面不时闪过一丝丝银色的精神力电火花,那是精神海近乎枯竭的徵兆。
秦政是唯一还保留著微弱意识的人。他趴在冰冷的甲板上,指甲死死地抠进合金的缝隙里,试图挣扎著抬起头。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星辰碾压过一样,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他的视线早已模糊,五臟六腑仿佛移了位,原本如烈日般灼热的法则本源现在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虚无。脑海中的嗡鸣声像潮水一样一波波袭来,眼前的景象重叠、扭曲,世界正在迅速离他远去。
机库的紧急隔离门在气压泄露的啸叫声中迅速升起。
一群穿著白色纳米医疗服的紧急救援小组,配合著一队全副武装、手持能量抑制器的安保士兵蜂拥而入。
林清雅和赵博士紧隨其后,跌跌撞撞地衝进了这片狼藉的区域。
当看到甲板上那惨烈到极点的一幕时,哪怕是见惯了生死的战士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快!生命体徵实时监测!建立无菌力场!准备注入超阶细胞修復液!”
“a级能量抑制剂准备!小心,他们体內的法则能量正在失控溢出,不要靠近核心区!”
“担架!把他们分开处理!注意保护他们的神经中枢!”
医疗人员的嘶吼声与仪器的滴答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机库的死寂。
林清雅拨开前方挡路的救援人员,跌跌撞撞地跑到了秦政身边。她跪倒在那个满身血污、狼狈得几乎认不出原貌的男人面前,眼眶在瞬间变得通红,泪水夺眶而出。
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扶他,却在半空中僵住了。她能感受到秦政周身那尚未平息的、狂暴且混乱的法则余波,那些细小的金色裂痕像刀锋一样切割著周围的空气。
秦政似乎感应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他艰难地、一点点地偏过头,目光涣散地在人群中寻找著。
当他的视线终於捕捉到那张写满了担忧、焦急与后怕的脸庞时,他那根紧绷到几乎要崩断的神经,终於在这一刻彻底鬆弛了下来。
他苍白的嘴角费力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想要露出一个安慰的微笑,但最终只是吐出了一口混合著內臟碎片的血沫。
“我们……回来了……”
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在林清雅耳中却重逾千钧。
说完这句话,秦政眼中的最后一丝神采也迅速黯淡下去,脑袋重重地歪向一侧,彻底失去了意识。
“秦政!”
林清雅发出一声悽厉的呼喊,再也顾不得那些足以伤人的法则残余,猛地扑过去將他紧紧抱在怀里。
……
而在他们身后,那片曾经被恐怖黑洞占据的死亡空域,此刻已经彻底恢復了宇宙最初的平静。
那个吞噬了无数虚空怪物,也差点让三位人族英雄陨落的黑色深渊,在喷吐出最后的能量残余后,终於在秩序之矛的定义下彻底湮灭。它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空间褶皱都没有留下,仿佛那场惊天动地的毁灭从未发生过。
那股令所有灵魂都感到战慄、属於高维君主的恐怖气息,也隨著黑洞的消失,从这片星域中被彻底抹除。
危机,在付出了惨痛代价后,终於解除了。
开拓者七號的舰桥上,那位一直如同雕塑般紧绷著的舰长,在確认黑洞消失的瞬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般软瘫在指挥椅上。他闭上眼睛,任由冷汗浸透了制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