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色阴沉。
苏云朝一整日都心神不寧,如同绷紧的琴弦,细微的声响都能让她惊跳。
晨起为萧珩送早膳时,她的手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险些將莲纹碗打翻。
萧珩正执箸欲用,见状抬眼,目光落在她微颤的指尖:“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適?”
苏云朝心头猛跳,慌忙垂眼,强作镇定低声道:“许是……许是昨夜未歇好,加之近日做些针线,手指有些僵了,不碍事的。劳大人掛心。”
“既如此,便多歇息,这些琐事让下人做便是。”萧珩收回目光,语气平淡。
“谢大人体恤。”苏云朝轻声应著,退到一旁,心却跳得更快。
她能感觉到萧珩那关切的目光,將她心头那点虚火,浇得滋滋作响,却也更加坚定了她今晚必须行事的决心。
不能再拖了。
好不容易熬到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苏云朝回到自己居住的后罩房,对著镜匣,仔细妆扮起来。
她换下了白日那身不起眼的旧衣,穿上了一身精心准备的水红色折枝梅花纹暗花綾夹棉长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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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水红比正红娇嫩,比粉红沉稳,在烛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既衬得她肌肤胜雪,又不过分张扬夺目。
外罩一件月白色素麵锦缎出锋比甲,领口、袖口与衣摆处镶著一圈细密柔软的银鼠风毛,毛色光润洁白,与她裙上的红梅隱隱呼应,更添几分精致贵气。
髮髻重新精心梳理过,綰了个略显鬆散慵懒的墮马髻,几缕青丝似不经意地垂在颈侧,平添几分婉约风致。
鬢边簪了一支白玉雕梅花簪,並一朵小巧的珊瑚珠花,耳上戴了简单的珍珠耳钉。
脸上敷了细腻的香粉,唇上点了顏色稍深、更显莹润的口脂,眉间贴了一枚小小的金箔花鈿。
镜中人眼波流转,腮晕微红,多了几分精心雕琢后的柔媚与诱人风情。
她对著铜镜练习了几次最柔婉动人的笑容,又反覆检查了妆容衣饰是否妥帖,確保每一处细节都无可挑剔,这才深深吸了口气,稳了稳狂跳的心,这才端起早已准备好的红漆描金缠枝莲纹捧盒。
盒中是她在小厨房亲手燉的冰糖燕窝雪蛤羹,汤汁晶莹粘稠,香气清甜。
她屏住呼吸,用微微发抖的手指,揭开燉盅盖子,飞快地將那白色药丸,尽数投入羹汤中。
药丸遇热即化,无色无味,瞬间消融於那晶莹的汤汁里,再无痕跡。
一颗怕是不够……他若只尝一两口……这念头如毒蛇般钻入脑海,让她在最后一刻,咬牙將备用的那颗也加了进去。
双份,总该够了。
她定了定神,合上捧盒,裊裊婷婷地出了门,朝著东厢房走去。
廊下灯笼的光晕映在她裙裾上,流转著危险的光泽。
东厢房內灯火通明,萧珩似乎刚处理完一些文书,正坐在桌前饮茶。
见苏云朝盛装而来,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並未多言。
“大人,夜深了,用些羹汤暖暖身子吧。”
苏云朝声音比带著刻意的娇媚。
她將燉盅从捧盒中取出,亲手奉到萧珩面前。
萧珩的目光落在那盅冰糖燕窝雪蛤羹上,又缓缓移至苏云朝期待的眼眸。
他没有立刻去接,反而向后靠了靠,好整以暇地看著她,仿佛在欣赏她的表演,直到苏云朝被看得几乎要维持不住笑容,手臂也开始微颤时,他才伸出手,稳稳地接过了那只燉盅。
银匙入手微沉。
他舀起一勺,送至唇边,动作不急不缓。
那清甜的气息钻入鼻端,他早已洞悉苏云朝的计划,瞬间便捕捉到了那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异样气味——果然加了料,而且分量似乎不轻。
喝,还是不喝?
这个念头只在他脑中停留了一瞬。
苏云朝的算计,他早有防备,暗卫的“梦南柯”此刻正藏在他的袖中。
然而,另一个更为隱秘的念头,却在此刻骤然炽热起来——青芜。
自从她赎了身,来到扬州,那份曾经在萧府难以言喻的亲近与掌控,似乎也隨著那张放良书一同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她假扮他的小廝,却不再是他可以隨意亲近的通房。
每一次他想要靠近时,换来的总是她惊慌的闪躲、客气的疏离,乃至那日惊心动魄的一巴掌。
她像一尾终於窥见江河的鱼,拼命想游出他掌控的方塘,那份挣扎与抗拒,既让他恼怒,又……隱隱牵引著他某种更深的执念。
这不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么?
一个顺水推舟、让她再也无法以“恩情未报”之外的理由拒绝的机会。
一个重新將那条想要溜走的鱼儿拉回网中的机会。
苏云朝递来的不是一杯毒酒,而是一把……或许能解开这个死结的钥匙。
心思电转间,萧珩已做出了决定。
在苏云朝屏息凝神的注视下,他面不改色地將那勺明知有异的羹汤送入口中,吞咽下去。
然后,是第二勺,第三勺……他吃得慢条斯理,仿佛在仔细品味,实则是在计算著药力发作的时间,也在心中冷静地推演著接下来的每一步。
直到他將整盅羹汤用得乾乾净净,连碗底都未见残留。
苏云朝悬著的心终於落下大半,狂喜让她脸颊更红,眼中水光瀲灩,几乎要以为大功告成。
萧珩放下银匙,帕子轻轻拭过唇角。
他能感觉到一股陌生的热意开始在小腹隱隱聚集,药性果然霸道。
他抬眸,看向因兴奋而微微发抖的苏云朝,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腕。
“大人……”苏云朝娇呼一声,顺势跌入他怀中,以为期待的时刻终於来临。
萧珩將她揽紧,另一只手却悄无声息地將那梦南柯投入温茶中。
药丸遇水即溶。
他端起茶杯,递到她的唇边,声音刻意放低,带著一丝“情动”的沙哑:“你也辛苦了,润润喉。”
苏云朝不疑有他,满心沉浸在计划即將得逞的狂喜中,就著他的手,乖乖饮下了那杯茶。
然而,不过片刻功夫,苏云朝便觉得眼前的烛光开始晃动,萧珩近在咫尺的俊顏变得模糊不清,一股无法抗拒的昏沉感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她的神智。
“大……人……”她最后模糊地吐出两个字,眼帘沉重地垂下,彻底失去了知觉。
萧珩接住她瘫软的身体,脸上那刻意的温和瞬间褪去。
他探了探她的脉息,確认那“梦南柯”已然起效。
他將苏云朝打横抱起,却並未走向內室,而是將她放在了外间那张榻上。
几乎就在安置好苏云朝的同时,一股灼热凶猛的热流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秘药的双倍药性,果然霸道无比!
即便他提前有所防备,运功压制,此刻也觉气血翻腾,呼吸粗重,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不受控制地泛起潮红。
眼中清明与欲望激烈交战,视线都开始有些涣散。
他咬紧牙关,强撑著走到门边,用已经有些发颤的声音低唤:“常顺!”
常顺应声而入,一见萧珩此刻情状,不由骇了一跳,只见主子面红如醉,气息紊乱,倚在门边,显然是中了极厉害的……药物!
再看榻上昏迷不醒的苏云朝,瞬间明白了大半。
“去……把沈青芜叫来。立刻。”
萧珩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著压抑不住的痛苦。
常顺不敢多问,更不敢耽搁,转身疾步而去。
等待的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体內那股邪火越烧越旺,几乎要焚尽他的理智。
萧珩跌坐回椅中,双手死死扣住冰冷的扶手,手背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沿著鬢角滚落。
他紧闭双眼,试图运转內力与之抗衡,却发现越是压制,反弹越是凶猛。
那秘药不仅催情,似乎还有些许扰乱內息的效用。
终於,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青芜被常顺几乎是半请半催地带了进来,脸上还带著疑惑:“大人,这么晚唤我,有何……”
她的话戛然而止。
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僵在原地——萧珩衣衫面颊潮红,呼吸沉重,眼中是几乎要噬人的炽烈;而另一边,苏云朝静静地躺在榻上,昏迷不醒。
萧珩猛地睁开眼,视线如灼热的铁钳般锁住她,声音沙哑得可怕,却竭力保持著清晰:“苏云朝……给我下了药。若……若不解,恐伤经脉,留下后患。”
青芜脑中“嗡”的一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住了门框。
她看著萧珩那明显异常的状態,再看看昏迷的苏云朝,电光石火间,已然明白髮生了什么。
下药……解药……苏云朝昏迷……
“大人,”她的眼神避开萧珩灼人的视线,指了指榻上的苏云朝,“这……这里不是有现成的……解药么?我就不打扰大人……紓解了。”
说罢,她转身就想拉开门逃走。
这潭浑水,她一刻也不想沾。
“站住!”萧珩低吼一声,那声音因压抑欲望而扭曲。
“沈青芜!”他连名带姓地叫她,这是极少有的情况,“你便是这样……报答你的救命恩人的?!”
青芜的手僵在门閂上。
萧珩急促地喘息著,每一个字都像是费尽了力气:“如今你的救命恩人……遭人算计,身陷窘境,你便……如此弃之不顾?这便是你的……报答?”
这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青芜心中最矛盾的那一处。
她缓缓转过身,对上萧珩那双燃烧著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可……可也不是这么个报答法……”
她艰涩地吐出几个字,脸上一片滚烫,不知是羞是恼。
“你我之间……”
萧珩往前倾了倾身体,那股迫人的热力几乎要灼伤她,“还需顾虑什么!”
这话已近乎低吼,带著药性催逼下的焦躁。
他的汗水沿著清晰的下頜线滑落,滴在衣襟上,声音带著一种近乎诱哄:“我……从未与旁人一起过。只有你。”
青芜浑身一震,猛地抬眸看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堂堂大理寺卿,兰陵萧氏的嫡子,这个年纪……竟从未有过別的女人?
在萧府的时候,她知道萧珩没有其他的通房妾室,可官场应酬竟也没有吗?
这句话,激起了剧烈的涟漪。
萧珩捕捉到她眼中的震动,趁热打铁,声音如同烙印:“你今日……若帮我……那日的救命之恩……便一笔勾销。如何?”
一笔勾销。
这四个字,对青芜而言,拥有著难以想像的诱惑力。
这份沉重的恩情如同系在她脚踝的锁链,让她在想要逃离时总觉亏欠,在面对他时总觉矮了一头。
若能就此了结……
巨大的心动与更深的犹豫在她心中激烈交战。
她忽然想起那封被她反覆修改、贴身收藏的契约。
此刻……此刻虽然趁人之危,但或许……是唯一能与他平等谈判、为那个“包子铺”梦想爭取一丝保障的机会?
她心一横,对几乎已到忍耐极限的萧珩快速说道:“大人您……等等!”
说罢,也不管萧珩瞬间阴沉下去的脸色,转身就朝外跑,一路小跑回了西厢房。
萧珩看著她消失的背影,喉间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吟,几乎要控制不住追出去,残存的理智让他重重一拳砸在身旁的小几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好在青芜回来得极快,手中紧紧攥著一张纸。
她冲回东厢房,气息未定,便將那几张纸在萧珩面前“唰”地一下摊开,指著上面清晰的条款,语速飞快:“大人!不如……不如再加上这个!只要您答应这上面的条件,我……我便依您!”
她脸颊緋红,眼神却亮得惊人,带著豁出去的孤勇。
萧珩勉强聚焦视线,扫过那纸上的字跡——“合作经营协议”、“利润分成”、“自主之权”……
熟悉的字眼,她念念不忘的“包子铺”!
都这种时候了,她竟然还在想这个?!
还拿著这东西来跟他谈条件?!
一股被挑衅的怒火,让他再也抑制不住,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沈青芜!你……你不要得寸进尺!”
青芜被他吼得瑟缩了一下,见他双目赤红,仿佛下一刻就要扑过来將她撕碎,知道此事怕是再无商量余地。
她心中那点谈判的侥倖瞬间破灭,涌上更多的是自我说服。
她慢慢地、带著最后一丝不甘地將那契约重新折好,攥在手心。
目光扫过榻上依旧昏迷的苏云朝,又看向眼前这个被情慾折磨的男人。
沈青芜,没什么大不了。
她在心中对自己说,之前也有过……何况,救命之恩一笔勾销。
光是这个条件,你就没有理由拒绝。
她不断地重复著,试图压下那本能的抗拒和羞耻。
“大人……”
她磨磨蹭蹭地开口,声音低若蚊蚋,“您刚才说的……可说话算话?若我……我应了,那救命之恩……”
她的话尚未说完,萧珩眼中最后一丝名为“克制”的弦,应声而断。
下一瞬,她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已被一股灼热巨力猛地捲入怀中,炙烫的唇带著急切的霸道,狠狠碾上了她的,將她所有未尽的言语尽数吞噬。
那是一个充满了药性催发的疯狂、长期压抑的渴望、以及怒火交织的吻,几乎要夺走她所有的神智。
在几乎窒息的间隙,他滚烫的唇舌流连至她耳畔,喘息著,用沙哑至极的声音烙下一句:“自然……说话算话。”
灼热的大手已急切地探入衣襟,熟悉的记忆一同席捲而来。
青芜残存的意识瞥见榻上苏云朝的身影,一股强烈的不適驀然升起。
“等等……”
她用尽全力偏开头,避开他再次落下的吻,气息不稳地急道,“大人……能不能……先把她弄走?”
她目光扫向美人榻,“这样……我不自在。”
萧珩的动作猛地顿住,额上青筋突突直跳,眼中血色更浓,那濒临爆发的模样简直骇人。
他死死地瞪著她,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在极力对抗將她立刻拆吃入腹的衝动。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常顺!”
一直守在门外、恨不得自己聋了的常顺立刻推门而入,头垂得极低。
“把她,”萧珩指著榻上的苏云朝,每一个字都像是淬著火,“送回后罩房。不许惊动旁人。”
“是!”
常顺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上前,用毯子將昏迷的苏云朝裹好,小心翼翼地抱起,快步退了出去,並反手带紧了房门。
房门合拢的轻响,如同一个信號,彻底斩断了与外界的牵连,也將室內紧绷的空气骤然点燃。
没了旁人在侧,萧珩最后那点强撑的克制土崩瓦解。
他滚烫的唇再次封缄她的呼吸,比方才更加急切。
棉袍的前襟被扯开,布质的系带崩断,发出轻微的 “啪”的裂帛之声。
里面中衣也隨之鬆散, 露出其下一角鹅黄色、绣著缠枝莲纹的女子贴身訶子,那抹柔软鲜亮的顏色与粗糙的男装形成刺目的对比。
褐色束腰革带 也“哐当”一声滑落在地。
青芜被他吻得几乎窒息,脑中一片混沌。
或许是那未散尽的药气沾染,或许是他的炙热灼人,又或许是“救命之恩一笔勾销”的承诺卸下了她心中最重的枷锁……
她僵硬的身体竟慢慢软了下来,紧闭的牙关鬆开,犹豫地开始回应他狂风暴雨般的亲吻。
她的回应无疑是一剂更猛的催化。
萧珩喉间发出低哑的闷哼,双臂一紧,將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內室。
层层帐幔被扯落,烛光透过床帷,將一切染上朦朧而暖昧的晕红。
刚开始青芜疼得蹙眉,指甲无意识地掐入他紧绷的臂膀,在那坚实的肌肉上留下道道红痕。
萧珩察觉到了她的反应,停滯一瞬,汗水从他额角滚落,滴在她颈侧,烫得惊人。
他像是要將分离这些时日的空白尽数填补。
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耳际,低沉唤著她的名字“青芜”,那双眼眸此刻烧得通红,却依旧紧紧锁著她,仿佛要將她魂魄都吸进去。
她颤抖、呜咽,意识浮浮沉沉,像一叶扁舟被拋入惊涛骇浪,身不由己。
然而,这场因药而始的欢爱,持续得远超出常人。
烛泪高筑,更漏声远。
窗外夜色如墨,室內温度却灼热得令人窒息。
萧珩终於在一次漫长的释缓后,沉重的呼吸渐渐平復。
药性似乎终於隨著这场持久的宣泄,慢慢退潮。
眼中的赤红褪去,恢復了几分清明。
他撑起身,看著青芜。
她鬢髮散乱,黏在汗湿的额角和颊边,眼尾嫣红,在锦被外的肩颈乃至腰肢,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红痕与指。
她闭著眼,长睫湿漉,眉头依旧轻蹙,即使在昏睡中,却还偶尔颤抖一下。
一股饜足与怜惜的情绪,悄然漫上萧珩心头。
他確实算计了她,借苏云朝的药,也借她急於摆脱恩情的心理,將她重新拉回怀中。
过程虽在他引导下走向失控,但此刻看她这般狼狈脆弱的模样,心尖竟像被细针轻轻刺了一下。
他伸出手,指尖极轻地拂开她颊边湿发,动作是罕见的轻柔。
然后翻身下榻,就著盆中的清水,拧了帕子,走回床边,细细为她擦拭身上的狼藉
凉意触及肌肤,青芜在昏睡中不安地动了动,本能地蜷缩起来。
萧珩沉默地做完这一切,为她拉好锦被盖至肩头。
他自己也觉浑身黏腻不適,却並未立刻清理,而是在床沿坐下,就著昏暗的烛光,静静看了她许久。
那份契约不知何时被她鬆开,此刻正皱巴巴地躺在床脚的地衣上。
他弯腰拾起,展开。
纸上娟秀却坚定的字跡,条条款款,写满她对“自由”与“生计”的规划憧憬。
他眸色深沉,指尖抚过“利润分成”、“自主之权”等字眼,最终,將那页纸仔细折好,放入自己脱下的外袍內袋中。
目光再次落回青芜疲惫的睡顏上。
救命之恩,以此相抵,她大概会如释重负吧。
可於他而言,今夜之后,有些东西,似乎更难以釐清,也……更不愿放手了。
他吹熄了最后一支摇曳的烛火,在青芜身侧躺下,將她连人带被,轻轻揽入怀中。
青芜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並未挣脱。
黑暗中,萧珩闭上眼,鼻尖縈绕著她身上淡淡体香,以及情事过后特有的靡靡之气。
帐,可以慢慢算。
路,还很长。
青芜不知自己昏沉了多久,仿佛在惊涛骇浪中浮沉,最终被拋上一片疲惫的浅滩。
意识回笼时,首先感知到的是浑身深入骨髓的酸软与钝痛,如同被拆散重组过一般。
厚重的锦被下,肌肤相贴的温热触感异常清晰。
她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
晨光透过窗纸,將室內染上一层柔和的灰白。
视线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萧珩那张俊顏。
他已起身,仅著一身松垮的中衣,衣襟微敞,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与一小片胸膛。
他正曲肘支著头,侧臥在她身旁,那双眼眸此刻显得异常清明,甚至……带著一种饜足后的愉悦。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著她,目光从她散乱铺在枕上的乌髮,移到她犹带倦意的脸庞,仿佛在欣赏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宝,又似在回味昨夜种种。
这凝视,让青芜瞬间彻底清醒过来。
昨夜的混乱、炙热、纠缠与那些近乎破碎的片段猛地涌回脑海,让她脸颊控制不住地发热。
然而,预想中的羞愤欲死或惊慌失措並未如期而至。
或许是那句“救命之恩一笔勾销”终於卸下了她心中最沉重的一块石头,那份长期横亘在她与他之间的恩情枷锁,似乎真的隨著昨夜的汗水与喘息消散了。
也或许是……昨夜那熟悉到令人心悸的亲密纠缠,与记忆中某些遥远的片段重叠,让她在极致的疲累后,生出一种近乎破罐破摔的坦然。
她眨了眨眼,迎上萧珩的目光,眼中竟无多少慌乱,反而有种平静。
她甚至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刻移开视线或垂下眼睫,只是微微动了动身体,牵起一阵酸软,让她轻轻“嘶”了一声。
“大人早。”
她开口,语气平淡得……近乎寻常,仿佛只是在一个普通的清晨,向同榻而眠的伴侣道一声早安。
萧珩眼中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隨即被更浓的兴味取代。
他挑了挑眉,未应声,只是看著她接下来的动作。
青芜撑著酸痛的身子,拥著锦被坐起。
锦被滑落,露出她线条优美的肩颈和背部,上面还残留著几处曖昧的红痕。
她似乎浑不在意,目光在凌乱的內室逡巡,很快找到了自己那堆被扯得皱巴巴小廝服。
她掀开被子,就这么赤足下了地。
冰凉的地板刺激得她脚趾微微蜷缩,晨光勾勒出她纤细却匀称的背影,肌肤在微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她弯腰,將自己的衣物一件件捡起,动作虽然因为身体不適而稍显迟缓,却並无多少扭捏羞怯。
当她拿起那件中衣,转身准备穿上时,终於还是不可避免地完全暴露在萧珩灼灼的视线之下。
她动作顿了顿,却没有像从前那样惊慌遮掩,只是微微侧了侧身,便开始有条不紊地套上中衣,系好衣带,仿佛当身后那道目光不存在一般。
这份近乎坦荡的“自然”,与从前那个在他面前总是小心翼翼、动輒脸红闪躲的青芜判若两人。
可正是这份不同,反而像一把小小的鉤子,猝不及防地勾动了萧珩心底那根隱秘的弦。
昨夜药性催发下的疯狂占有,是算计,是宣泄,亦是某种確认。
而此刻,看著她这般模样,一种更为清晰的渴望却油然而生——他想看的,或许不仅仅是这具身体,更是这身体里那个终於肯撕开一点偽装、露出真实情绪的魂灵。
他想碾碎的,是她这份强装出来的“无所谓”。
就在青芜抖开那件深青色外袍,准备套上时,身后床榻传来轻微的响动。
下一瞬,一股力量从背后袭来!
萧珩不知何时已无声欺近,温热的胸膛紧紧贴上她的后背,双臂如铁箍般將她尚未穿妥的娇躯牢牢锁入怀中。
刚披上一半的中衣衣带被轻易扯开,那件外袍也“嗤啦”一声被远远丟开。
“你……”青芜惊愕回头,却撞入一双燃起熟悉火焰的眼眸。
萧珩將她打横抱起,几步便回到凌乱的床榻边,將她重新压进柔软的被褥里。
他俯身,灼热的气息喷吐在她耳畔,带著毫不掩饰的欲望与无赖般的理直气壮:
“昨夜药性太猛,怕是未清乾净……方才看著你,便又发作了。”
他咬著她的耳垂,含糊道,“这般看来,恩情……怕是不能算一次就还清。”
“萧珩!你……你无耻!”
青芜这才真的慌了,用力推拒他的胸膛,脸上的平静终於碎裂,染上气急的红晕,“明明说好……”
“说好一笔勾销,”他打断她,动作却不停,指尖熟练地点燃新的战慄,“可若药性未清,自然……不能算完。”
他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得逞。
“你这是耍赖!啊……”青芜的抗议被骤然他的吻堵了回去。
晨光愈发明亮,透过床帐的缝隙,在交织的呼吸与断续的呜咽声中投下晃动的光斑。
坚固的紫檀木雕花床榻再次不堪重负般发出有节奏的细微声响,吱呀吱呀,仿佛在诉说著新一轮的“討债”与“清算”,无止无休。
而那位號称“药性二次发作”的债主,显然毫无儘快“结清”的打算,反而乐在其中,要將这荒唐又炽热的“赖帐”行为,进行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