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天是展会开幕日,大家参加国际博览会开幕式,苏方领导致辞,各国代表团入场。开幕式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周副部长带著大家回到展位,简单吃了点东西——麵包夹咸菜,配著热水。二虎吃得挺香,嚼著咸菜说:“还是这个对味儿。”
中午,中国展区正式开放。
人不多。
展馆里人来人往,但大多集中在苏联馆和几个东欧国家的展区。中国展区位置偏了些,加上头一天,知道的人少,一直没什么人。
李大虎站在展台后面,看著空荡荡的通道。
郝师傅坐在角落里,闭著眼睛养神。二虎蹲在地上,拿块绒布反覆擦那些假肢,擦得鋥亮。赵卫国站在展板前,看著那些说明文字,不知道在想什么。
“別急。”周副部长走过来,拍拍李大虎的肩膀,“头一天都这样。明天开始人就会多了。”
李大虎点点头。
李大虎看向赵卫国,目光落在他那条腿上。
“把裤管擼起来。”
赵卫国愣了一下。
李大虎说:“露出那条假腿,在展位前溜达溜达。”
赵卫国眨眨眼睛,忽然明白了。
他站起来,弯下腰,把右边的裤管往上卷,一直卷到膝盖以上。
那条假肢露出来了。
赵卫国低头看了看,活动了一下膝盖,假肢灵活地弯曲了一下。
然后他开始走。
不紧不慢,在展位前来回溜达。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做了个深蹲。
起来,再深蹲。
又走了几步,他忽然一使劲,翻了个小筋斗。
稳稳落地,假肢撑地,纹丝不动。
第一个注意到的是个中年男人。
经过中国展位时,余光扫到了什么,停下来,扭头看了一眼。
赵卫国正在做第二个深蹲。
那个男人站住了,盯著他的腿看了几秒,然后慢慢走过来。
“这……这是假肢?”他用俄语问。
王翻译迎上去,点点头:“是的。中国產机械假肢,下肢的。”
那男人蹲下来,仔细看著那条假肢的关节和绑带,嘴里嘰里咕嚕说著什么。
旁边又有人停下来。
一个,两个,三个。
骚乱那边的人还在围观,但这边的人也开始多起来了。
赵卫国继续溜达,偶尔停下来做个深蹲,或者抬抬腿,让假肢在灯光下多亮一会儿。
有个老太太走过来,看著他的腿,小声问:“疼吗?”
王翻译翻译过来。
赵卫国摇摇头,笑了。
“不疼。比真腿还好使。”
老太太也笑了,伸手摸了摸那条假肢,点点头。
又有几个人围过来。
其中一个穿著白大褂,像是医生。他蹲下来,仔细看著关节的结构,问了好几个问题。王翻译一句一句翻译,李大虎在旁边补充。
桌上的大白兔又开始少了。
二虎忙著递糖,一边递一边说:“中国糖,尝尝。”
郝师傅也被拉过来,回答那些技术问题。他用俄语说不利索,就比划,王翻译在旁边帮忙。
赵卫国还在溜达。
他走得不快,那条假肢和真腿配合得天衣无缝,几乎看不出区別。
有个年轻人问:“你能跑吗?”
赵卫国想了想,试著小跑了几步。
假肢落地,稳稳的。他跑了一圈,回到原处,气都不喘。
人群里响起一阵掌声。
三点二十分,一个穿著深色大衣的中年人,戴著眼镜,斯斯文文的,走到展台前停下来,看著那些假肢。
王翻译迎上去,用俄语打招呼。
那人回应了几句,目光一直落在那排攀登1號上。
李大虎走过去,拿起一副假肢,开始讲解。
王翻译在旁边一句一句翻译。
“这是下肢假肢,攀登1號。主要材料是铝合金和皮革,轻便耐用。关节处可以灵活弯曲,適应不同路况。承重能力经过测试,正常行走、干活都没问题。”
那人点点头,伸出手,接过假肢,掂了掂。
“很轻。”他说,俄语,王翻译翻译过来。
李大虎又拿起一副鹰爪1號,演示关节和鉤爪的动作。
“这是上肢假肢。用肩背部肌肉控制,拉动钢索,带动鉤爪开合。可以抓握工具,可以自己吃饭、干活。”
那人看著那只鉤爪慢慢张开,合拢,又张开,眼睛里露出惊讶。
他试了试,按照李大虎说的,耸动肩膀,鉤爪真的动了一下。
“上帝……”他小声说了一句。
王翻译笑著解释:“他是康復中心的医生,专门做假肢適配的。他说你们的假肢比他们现在用的好太多了。”
李大虎点点头,从桌上拿起一颗大白兔,递给他。
“请尝尝,中国的糖。”
那人接过糖,看了看包装纸上的兔子,剥开放进嘴里。
嚼了嚼,眼睛亮了。
“很好。我这就回去带我的导师来。”他说,用刚学会的中文。
三点半以后,人渐渐多了起来。
有穿制服的政府工作人员,有別的国家的参展商,有普通民眾。李大虎一遍一遍地讲解,郝师傅在旁边补充技术细节,赵卫国演示怎么用假肢走路、干活。
桌上那堆大白兔,一颗一颗少下去。
王处长也来帮忙负责递糖,每次都笑著说一句:“中国糖,尝尝。”
有个老太太拉著李大虎的手,嘰里咕嚕说了一堆。王翻译笑著翻译:“她说她孙子也是残疾人,要是能装上这样的假肢就好了。问你们卖不卖?”
李大虎想了想,说:“这是参展样品,不卖。但以后会有。”
王翻译翻译过去,老太太点点头希望那个日子早日到来。
四点二十分。
展会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喊叫声,跑步声,还有刺耳的哨子声。
展馆里的人都停下来,往门口那边看。
李大虎也看过去。
只见一个男人从门口衝进来,跑得跌跌撞撞,脸上全是汗,眼睛里满是惊恐。他身后追著好几个警察,一边追一边喊。
那人慌不择路,在展馆里乱窜,撞翻了一个展台的椅子,又撞倒一个拿著资料的女孩。
警察越追越近,包围圈越来越小。
那人跑不动了,喘著粗气,四处张望。
他的目光落在旁边一个少女身上。
那少女二十岁的样子,金色头髮,穿著淡蓝色的连衣裙,她是和政府代表团一起来的。
那人衝过去,一把抓住她,把她拽到身前。
匕首——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来的,已经架在她的脖子上。
银色的刀刃在灯光下闪著冷光。
少女尖叫了一声,隨即被那人捂住了嘴,只剩下惊恐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展馆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住了。
警察也停住了,在十几米外形成一个包围圈,但谁也不敢再往前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