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德古拉的诞生
    瓦拉几亚近段时间总是带著血腥味。
    特尔戈维什泰城堡的下方广场上，三十多具波雅尔贵族尸体被钉在尖桩上，他们还活著。
    已经第三天了，乌鸦吃掉了他们的眼睛，他们连惨叫声都有气无力。
    “大公，斯特凡大公又来信了，请求我们支援。”
    德古拉接过信却没有打开：“斯特凡是个优秀的战术家，但他不明白，有时候最大的帮助並不意味著直接参战。”
    一阵风吹过，带来尸体的腐臭和远处农庄的炊烟。
    让德古拉想起了在奥斯曼当人质的日子。
    1443年埃迪尔內，苏丹宫殿。
    “过来，小弗拉德，今天有个特別的教育课要给你看。”苏丹招了招手场中央竖立著数十根削尖的木桩，每根都有成年男子那么高。
    士兵们正拖拽著十几个衣衫槛褸的人走向那些木桩。
    小弗拉德知道他们是上个月在巴尔干山区被镇压的塞尔维亚农民叛乱者领袖。
    “这些基督徒拒绝缴纳吉兹亚税，还杀害了我的税吏，现在他们將要学习如何顺从他们的君主。”苏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討论天气。
    囚犯被按倒在木桩前。
    小弗拉德感到胃部一阵紧缩。他曾在战场上见过死亡，但接下来发生的事超出了他的想像。
    “这是穿刺刑，它能让人活上三天才死，能让所有人记住反抗的下场。”苏丹解释道，声音里带著某种教师般的耐心。
    小弗拉德感到冷汗顺著脊背流下。他想起父亲曾说过的话：“奥斯曼人喜欢用恐惧统治帝国。”现在他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周围的人开始鼓掌欢呼，而弗拉德只能死死咬住口腔內侧的肉，不让自己的恐惧显露出来。
    那天晚上，小弗拉德在分配给他们的住所里找到了弟弟拉杜。十二岁的男孩正跪在地毯上面向麦加方向祈祷，看到哥哥进来才慌忙站起来。
    “你在干什么？”小弗拉德用瓦拉几亚语厉声问道。
    拉杜有些害怕地看著自己愤怒的哥哥：“王耳其人说如果我们改信伊斯兰教，苏丹会给我们更好的待遇。我想————我想这没什么坏处。”
    小弗拉德抓住弟弟手臂，力道大得让男孩瑟缩了一下：“我们是基督徒，是龙骑士团的子孙，父亲把我们送到这里不是为了背叛信仰。”
    “但父亲把我们送来这里当人质。”拉杜哭喊道，“他根本不在乎我们！”
    小弗拉德鬆开了手。
    他想告诉弟弟父亲別无选择，瓦拉几亚太小太弱，无法同时对抗匈牙利和奥斯曼两大帝国。
    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无论如何，我们不能忘记自己是谁。”
    接下来的日子里，小弗拉德开始注意到苏丹对他的特殊关注。
    他被允许参加军事训练，甚至能旁听一些战略会议。
    穆拉德苏丹似乎有意將他培养成未来统治瓦拉几亚的傀儡。
    每天清晨，他都要和奥斯曼贵族子弟一起练习剑术、马术和射箭。
    他的进步很快，连严厉的教官都不得不承认这个基督崽子有天分。
    “你的剑术不错，但真正的力量来自真主。你应该皈依伊斯兰教。”一天训练结束后，苏丹穆拉德出人意料地对他说道弗拉德擦去额头的汗水，谨慎地回答：“陛下，我的剑只为保护我的土地和人民服务。”
    穆罕默德笑了，那笑容让弗拉德想起看到猎物落入陷阱的猎手：“你会改变的。所有人最终都会。”
    1445年深秋，消息从瓦拉几亚传来。
    弗拉德的父亲弗拉德二世和长兄米尔恰被叛变的波雅尔贵族杀害。
    兄长米尔恰被这些贵族活埋。
    信使带来这个消息时，弗拉德正在马场训练。
    他顿时感到世界在瞬间失去了顏色。
    “这是谁干的？”他听见自己问道，声音陌生得不像自己的。
    信使回覆：“雅诺什·匈雅提支持的贵族们，他们不满你父亲与奥斯曼的条约。”
    弗拉德转身走向马厩。
    他需要独处，需要思考。
    但奥斯曼的侍从拦住了他：“穆拉德苏丹要见你。”
    在镀金的覲见厅里，苏丹表现出罕见的同情：“你父亲是个明智的统治者，可惜不够强硬，统治那些瓦拉几亚的野蛮人就应该用野蛮人的方式。”
    弗拉德跪在地上，额头贴著冰冷的大理石地面：“陛下，请允许我返回瓦拉几亚为父亲报仇。”
    穆拉德摇了摇头：“还不是时候。但我会给你机会学习如何真正统治，从今天起，你將跟隨我的军队出征。亲眼看看真正的力量是如何运作的。”
    接下来的三年里，弗拉德跟隨奥斯曼军队转战巴尔干各地。
    他目睹了城市被攻陷后的屠杀，看到了整村整村的人被卖为奴隶。
    每到一地，他都会仔细观察奥斯曼人的战术、补给系统和攻城技术，將这些知识默默记在心中在军营的夜晚，他常常独自研读隨身携带的圣经，思考著一个问题。
    为什么上帝充许他的家人遭遇这样的命运？
    有时他会梦见那些被穿刺的囚犯，在梦中，那些面孔变成了杀害他父亲的贵族们。
    1447年的一个冬夜，弗拉德被紧急召见。穆拉德苏丹退位了，將权力交给了年轻的穆罕默德二世。
    新苏丹的第一道命令就是释放弗拉德和拉杜。
    “时机到了，回你的瓦拉几亚去，用我教你的方式统治。记住，反抗奥斯曼的人只有死路一条。”穆罕默德二世对他说，话语中也不忘用恐惧威胁弗拉德。
    弗拉德低下头掩饰眼中的野心：“如您所愿，陛下。”
    在返回瓦拉几亚的船上，弗拉德站在船头，望著多瑙河黑色的水流。
    他的弟弟拉杜已经完全奥斯曼化，被留在了奥斯曼，说著流利的土耳其语，穿著奥斯曼服饰。
    他成为了穆罕默德二世的后宫中的情人一员，被称为“美男子”拉杜，在1453年还陪同苏丹参与了对君士坦丁堡的围攻。
    而弗拉德外表看起来也同样被同化，但內心却截然不同，仇恨塑造了他。
    他名叫德古拉，龙之子。
    他要对杀害父兄的瓦拉几亚波雅尔贵族復仇；
    他要向匈牙利復仇，回报匈雅提对瓦拉几亚的入侵；
    他，要用自己所学的残酷手段，向奥斯曼，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