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人死帐空?

    “下官逐条核对、反覆推演,粗略估算,钱度仅在扬州一地,就吞没赃银不下千万两!”
    话音刚落,陈一鸣与李广泰顿时僵住,彼此凝望,呼吸微滯……
    一千万两?钱度竟悄无声息地截留了整整一千万两!
    这数字震得二人脊背发凉——谁也没料到,此人胆魄之巨、胃口之贪,竟至如此骇人听闻。
    更要命的是,钱度已暴毙於锦衣卫詔狱之中。而將他押入大牢的,正是李广泰亲手递上的弹章。
    人死帐空?不——
    李广泰霍然起身,厉声道:“速传令!即刻锁拿钱度闔家上下!”
    在他看来,巨款既未隨钱度入棺,必已被其亲族藏匿转移,十拿九稳。
    “且慢!”陈一鸣抬手一拦,沉声道:“李大人,圣上早颁过旨,抄过钱府一次。再去搜捕,恐已晚了一步。”
    “再者,依老夫之见,如此天文数字,钱度绝不敢堆在自家库房——必是另寻隱秘之所,妥为寄存!”
    “陈尚书明察秋毫!”蒋方立即附和,“据一名盐商亲口指证,他曾在扬州多次撞见钱度出入滙丰票號扬州分號,行跡诡秘。下官断定:这笔银子,极可能就压在滙丰票號帐上!”
    陈一鸣双眼骤然亮起,一把攥住蒋方手腕:“此话当真?”
    “八九不离十!”蒋方挺直腰杆,“陈尚书不如即刻传唤滙丰票號东家——他若知情,岂敢欺瞒刑部?”
    “有理!”陈一鸣当即扬声下令:“来人!速请滙丰票號东家,即刻赴刑部问话!”
    滙丰票號內,东家闻讯脸色一白,抓起外袍便要出门,却被周掌柜一把按住肩头。
    周掌柜压低嗓音:“前番冯喜登门,小人谎称东家远赴江南——您这会儿突然现身,岂不等於告诉对方:我们心虚了?不如由小人代劳,替您走这一趟。”
    东家略一思忖,连连頷首:“有劳周掌柜了!”
    半个时辰后,周掌柜隨刑部小吏跨进大堂,朝三位大人躬身一拜,神態恭谨:“小人乃滙丰票號京师分號掌柜。东家近日离京未归,不知诸位大人召见,所为何事?小人知无不言。”
    陈一鸣目光如刃:“周掌柜,本官问你——前任锦衣卫指挥使钱度,是否曾在你號扬州分號存过大笔款项?”
    周掌柜眼皮都不眨:“回大人,此事小人清楚。”
    李广泰心头一热,抢著追问:“他总共存了多少?”
    周掌柜垂目答道:“一千万两整。”
    “哦?”陈一鸣却未动容,反而眯起眼,声音低了几分:“你一个京城分號的掌柜,怎会把千里之外的扬州帐目,记得这般清楚?”
    周掌柜喉头一紧,嘴角扯出个乾涩的笑:“小人哪敢装聋作哑?几位大人有所不知,原先小人只晓得钱度在滙丰票號存过一笔款子,可到底存了多少,小人真是一头雾水。
    谁知前几日钱度刚被锁进詔狱,东厂提督冯公公就攥著一张面额整整一千万两的银票登了门,硬要咱们京城分號当场兑付。
    滙丰虽家底厚实,可单靠这一个铺面,哪能一口气掏出上千万雪花银?小人连夜奔走,挨家挨户向同行拆借,拼尽全力才凑齐二百万两交到冯公公手上。
    可冯公公眼皮都不抬一下,冷脸撂下话——余下八百万,一个月內必须备齐,少一两,便拿滙丰的招牌抵债!
    您说这数九寒天,大雪封路,官道冻得像铁板,商队全瘫在半道上,小人就算长出三头六臂,也变不出这八百万啊!
    眼下火烧眉毛,小人连觉都睡不踏实,又怎会装作不知情?”
    听他这般剖白,陈一鸣悬著的心才略略鬆了些,转而问道:“照此说来,钱度那张原票,如今已落到冯喜手里了?”
    “千真万確!”周掌柜重重頷首,“这么大的事,小人若敢糊弄,怕是明日就得被押去菜市口领板子!”
    “行了,本官心里有数。你即刻回號里守著,这段日子哪儿也不许去,隨时听候传唤。若敢擅自离京——滙丰包庇重犯的罪名,可不是闹著玩的!”陈一鸣声色俱厉,这才挥手放人。
    周掌柜刚退下,李广泰的脸色便沉得能滴出墨来。他盯住陈一鸣,一字一顿:“陈尚书,老夫这就进宫面圣,你可愿同往?”
    陈一鸣摇头苦笑:“李大人,此事怕没表面这么简单。不如先赴东华阁,请沈阁老一道参详,再定进宫与否,您看如何?”
    李广泰默然片刻,终是缓缓点头。
    东华阁內,待李广泰將前后始末细细道来,沈致远惊得倒抽一口冷气,直愣愣望向陈一鸣:“当真如此?”
    陈一鸣苦笑著点头,顿了顿,压低声音:“下官甚至疑心……这步棋,正是圣上亲手布下的。”
    眾人目光齐刷刷聚过来,陈一鸣徐徐道:“冯喜执掌东厂不过半年,纵有通天胆子,敢独吞一千万两巨款?诸位莫忘了——钱度咽气那天,圣上亲临詔狱探视;更巧的是,冯喜当日还从锦衣卫衙门拎了个小木匣进去……”
    后面的话,他不必再说,满座皆已心照不宣。
    那一千万两,分明是要悄悄挪进天子私库。
    “眼下该如何处置?”眾人齐齐仰望沈致远,等他拿主意。
    这事牵著龙鳞,谁也不敢明著挑破。李广泰纵有满腹激愤,也不敢当眾指斥天顏——稍有不慎,轻则削职,重则人头落地。
    沈致远闭目良久,终於睁眼:“这样,明日辰时,老夫携陈尚书、周尚书、郑尚书,以盐务案覆核为由,进宫面圣。”
    “沈阁老,那老夫……”李广泰霍然起身。
    话音未落,沈致远已抬手止住:“李大人,您性子刚烈,怕是一开口就要触怒圣心。真惹得龙顏大怒,那一千万两,怕是连渣都捞不回来了。”
    李广泰嘴唇动了动,终究垂首坐了回去。
    养心殿里,久病不出的沈凡难得起了个早。
    宫女们手脚利落地替他整冠束带、梳发净面,沈凡缓步踱出殿门,在檐下伸展了两下筋骨,又转身回殿用早膳。
    饭毕无事,他懒懒靠在紫檀榻上,把孙胜叫来,吩咐去乐府挑几个清亮嗓子的乐女来唱曲解闷。
    孙胜刚踏出殿门,忽又一阵风似的折返:“万岁爷,內阁首辅沈致远、吏部尚书周善寧、户部尚书郑永基、刑部尚书陈一鸣——四位大人一同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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