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笑眼皮都没抬一下:“早干什么去了?现在求饶?晚了。”
他瞥了眼地上昏死过去的吴管事,头也不回地对身后锦衣卫百户道:“给他止血,绷带扎紧些——人得活著,死了可就问不出后话了。”
“得令!”那百户抱拳领命,麻利地撕开吴管事衣襟,撒药、裹布、扎结,动作乾脆利落。
锦衣卫的手,既能割喉,也能续命。
不多时,血止住了,韩笑这才踱到那唯一活下来的伙计面前,盯著他汗涔涔的脸:“你说的地方,要是假的——他们几个,正等著你下去作伴。”
“绝不敢欺瞒!小人拿脑袋担保!”那人额头贴地,冷汗混著泥灰往下淌,磕头磕得额角渗血。
“但愿如此。”韩笑冷笑一声,转身便走。
等最后一捧黄土盖严,已是月上中天。
韩笑率千余精兵,押著数百辆大车,直奔雁门关外一处荒僻山谷。留下一名百户带百名悍卒把守,余下人马则换上商旅粗衣、蒙面斗笠,悄然南下,穿关而入……
雁门关以南百余里,黑松谷。
谷中林木森森,数十条壮汉持刀巡弋,脚步沉稳,眼神凶悍。
谷口暗影里,一个黑衣人猫腰掠至韩笑身侧,压声道:“千户大人,探清了——谷里五百多號亡命徒,日夜轮守,八成就是滙丰票號囤货的老巢。”
韩笑眼中精光迸射,立即下令:“传令,原地休整,养足精神,等子夜动手,一个不留!”
且不说將士们伏在山坳里静默喘息。
只待四更天,乌云吞月,几道黑影如狸猫般滑入谷中,岗哨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被拧断脖子。片刻后,一枚焰火无声腾起,在浓墨似的夜空里炸开一点幽蓝火星。
谷內依旧鼾声起伏,灯影稀疏。
他们盘踞此处已久,自认天衣无缝——地方隱蔽,靠山吃山;滙丰票號这块招牌够硬,雁门关守军向来睁只眼闭只眼;再者,五四百条亡命汉子聚在一处,寻常官兵绕著走还来不及,谁敢来捋虎鬚?
那是往常。
今夜,风捲残云,星月无光。
韩笑率近千精锐,將黑松谷围得铁桶一般。
信號一现,他拔刀高喝:“冲!”
剎那间,喊杀声撕裂寂静,人潮如决堤洪水,轰然撞进谷中。
廝杀惨烈。
对方个个是豁出命的狠角色。
可这场仗,又结束得极快。
起初官军猝遭袭击,仓促应战,折损了些人手。
可等阵型一稳,那些亡命之徒顿时溃不成军,像秋风扫落叶般被尽数击垮。
除少数跪地乞降者外,其余悍匪,全数被韩笑亲率的官军斩杀殆尽。
“千户大人,属下带人里外翻查一遍,没见什么藏匿紧要物事的痕跡。”一名定襄军校尉快步赶来,抱拳稟报。
韩笑听罢,嘴角微扬,並不意外,只朝那名校尉朗声一笑:“论排兵布阵、衝锋陷阵,咱们锦衣卫远不如你们定襄军;可若论扒墙撬锁、掘地寻踪——將军,你们定襄军真还差著火候!”
校尉闻言,非但未恼,反倒坦然一笑——这话,他认。
韩笑当即招来一名锦衣卫百户,沉声下令:“你立刻带人,把这方圆十里再细细犁一遍!”
“得令!”百户抱拳领命,旋即点齐三十多名锦衣卫,散入山谷各处搜检。
“千户!北坡半山腰,有洞口!”
话音未落,一名锦衣卫小旗已攀上陡坡,指著草丛深处高声呼喊。
韩笑眉峰一挑,侧身对定襄军校尉笑道:“东西,八成就窝在那儿了。將军,可愿隨本官走一趟?”
“韩千户请!”校尉抬手一让,两人並肩而行,直奔那半山腰而去。
山势陡峭,乱石嶙峋,杂草长得比人还高,若非贴地细察,绝难发觉草根底下竟掩著一道窄缝。更何况,此时夜色浓重,四下漆黑如墨。
到了洞口,韩笑挥手命人挥刀清障,拨开藤蔓,这才与校尉一前一后钻进洞中。
洞口仅容一人侧身而入,可往里一走,豁然开朗。
刚踏进几步,两人脚步同时一顿,目光齐齐凝住——
满目皆是粮垛,层层叠叠,直抵洞顶;刀枪横陈,箭簇泛寒,鎧甲堆得如小丘;更有一角阴湿处,整整齐齐码著几十桶火药,桶身尚泛著松脂油光。
韩笑脸色骤变,猛一挥手:“持火把的,退到二十步外!”待眾人退远,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我的天……这些粮,够十万大军啃上整年!”定襄军校尉盯著粮山,眼珠子几乎要钉在上面。
韩笑缓步上前,声音低沉却篤定:“依本官看,养活百万將士一年,绰绰有余。”
顿了顿,他又转向校尉:“將军,先出去歇口气,让兄弟们清点数目,咱也趁机理理头绪。”
说罢,亲自引路,两人一前一后退出洞外。
天光初透时,锦衣卫已將洞內物资盘查清楚。
“启稟千户大人!连夜点验完毕:粮草一百零三万石,刀枪十九万七千件,羽箭五十二万六千支,铁甲一万零八十四副,火药九十八桶!”
韩笑听得呼吸一滯,喉结滚动了一下。
身旁那名校尉更是张著嘴,半天合不上,良久才喃喃道:“滙丰票號囤这么多军资,图的是什么?莫非真想扯旗造反?”
韩笑默然片刻,目光如刃,终朝身边一名锦衣卫校尉沉声下令:“即刻放飞鸽,直送京城——原原本本报与圣上,静候旨意!”
“遵命!”
……
养心殿內,沈凡捏著那封血跡未乾的密信,手指止不住地发抖,“好大的胆子!滙丰票號竟敢私储军械、囤积粮秣?是嫌脖子太硬,还是早把朕的江山当自家后院了?”
“区区一个票號便如此囂张,其余晋商呢?怕不是个个暗藏刀锋、袖里藏兵!”
他猛地攥紧信纸,指节发白:“原先朕还想徐徐图之,如今看来,慢不得了!再拖三五年,大周多少军粮甲冑,要被他们悄悄运去瓦剌?”
“瓦剌控弦五十万,若再得了这批輜重,岂止是野心膨胀?怕是要磨刀霍霍,直叩我边关城门!”
“更可怕的是——若纵容至此,天下商贾谁还把王法当回事?”
“传朕口諭:即日起,彻查晋中所有票號,一查到底,片甲不留!”
殿內,孙胜与冯喜垂首屏息,连衣袖拂动都不敢惊起一丝风。
过了许久,沈凡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目光如刀般扫向孙胜:“孙胜,晋中巡抚胡洪亮和雁门总兵马善长进京多久了?”
孙胜垂首答道:“万岁爷,胡洪亮与马善长入京已有十余日。”
沈凡頷首,旋即转向冯喜,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铁:“冯喜,即刻带人缉拿胡洪亮、马善长,押入锦衣卫詔狱,严加看守,不许任何人探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