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夕阳西沉,余暉染红城墙,再过半个时辰,关门就要落锁。
一群身著粗麻短褐、腰挎绣春刀的锦衣卫,齐刷刷立在瓮城门口,伸长脖子朝关外张望,盼著那抹熟悉的青衫身影赶紧出现。
直到关门將闭的最后一刻,韩笑才风尘僕僕策马入关,脸上写满倦意,袍角还沾著黄泥。
“事情妥了,明日收网!”他匆匆撂下一句,转身直奔客栈,洗漱换衣,扒拉几口热饭,倒头便睡,呼吸很快匀长起来……
翌日破晓,韩笑翻身下床,踏著晨光拾级而下。
虽歇了一宿,眉宇间仍透著几分困顿。
他刚捧起一碗热粥,一名小旗掀帘闯入,抱拳急报:“大人,滙丰商队已出关!”
“走!”韩笑搁下碗,胡乱抹了把嘴,抓起腰刀便大步跨出客栈门槛……
晋中群山叠嶂,可一出雁门关,眼前豁然开朗——千里平野,草浪翻涌,一直铺到天边。
队伍后方,数十骑影在地平线上若隱若现,远远缀著,不近不远。
韩笑勒马回望,取出单筒望远镜扫了一眼,侧身对身旁亲兵低声道:“你们先盯紧,別惊动他们——本官这就去接应援军!”
话音未落,他已抖韁扬鞭,朝著西北方向绝尘而去……
日头渐高,已近正午。
滙丰商队中,一位穿酱色团花绸衫的中年管事抬头看了看天,扬声下令:“歇脚!吃饱喝足再上路!”
说著,在隨从搀扶下翻身下马,早有人麻利地铺开厚毡垫,稳稳垫在软草之上。
管事满意地頷首,“你这后生反应快,回程就调到我身边听用!”
“多谢吴管事!”那小廝一听,立马咧开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商队正围坐分食午饭,吴管事忽觉耳畔掠过一阵沉闷的蹄声,似远雷滚地。他霍然起身,目光如鹰扫向西北——只见烟尘翻涌处,一匹人马劈开黄沙,直扑而来。
“刀出鞘!列阵!”吴管事眉峰一拧,厉喝如裂帛。
饭碗还没撂稳,眾人已弹身而起,抄起倚在车旁的长枪短刀,齐刷刷朝西北望去。
眨眼工夫,那支队伍便勒马停在百步开外,甲冑森寒,旌旗未展却杀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为首者一身飞鱼服,腰悬绣春刀,面容冷硬如铁铸——正是锦衣卫无疑。
他身后,千余边军披重鎧、执利刃,静默如山,却比怒吼更慑人心魄。
“老朽滙丰票號管事吴登,敢问大人高姓大名?”吴管事强按下心口乱跳,拱手作礼。
“锦衣卫千户,韩笑。”
“锦衣卫?”三字入耳,吴管事脊背一僵,喉头猛地发紧,一股凉气顺著尾椎直衝天灵盖。
“原来是韩千户驾临!”他堆起笑,声音却绷得发亮,“不知千户此来所为何事?后头这些將士……可是雁门关马总兵麾下?实不相瞒,我们东家与马总兵,那是过命的交情。”
雁门关边军是方圆三百里唯一成建制的兵马,吴管事借势撑腰,指望压一压这阵煞气。
韩笑嘴角一扯,笑意未达眼底:“吴掌柜怕是还不晓得——您那位『过命』的马总兵,今早巳时,人头已掛在雁门城楼上了。”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扬:“奉旨查办!滙丰票號通敌瓦剌、私贩军械,著锦衣卫千户韩笑即刻查封!”
他缓步向前,目光扫过一张张惨白的脸:“降者免死,拒者——斩立决!”
“杀——!”
千人齐吼,声浪掀得枯草倒伏,连日头都仿佛暗了一瞬。
几个胆小的当场腿软瘫地,裤襠洇开深色水痕。
“这么说,韩千户是铁了心要踩咱们滙丰票號的门楣了?”吴管事脸色霎时灰败,唇角抽动,笑容碎成蛛网。
“你们票號的面子?”韩笑嗤笑一声,转身朝身后扬声道:“弟兄们,动手!”
话音未落,千骑如黑潮奔涌而出。
吴管事这边五百余人虽也持械列阵,可对上孙定宗亲手操练出来的铁血边军,简直像纸糊的篱笆撞上攻城槌——一个照面,阵线便被撕开豁口。
溃逃?想都別想。
韩笑早遣数十轻骑游弋四周,专盯漏网之鱼。
除跪地求饶者,余者尽数伏诛。草尖染血,风过带腥。
韩笑挨辆掀开车帘查验。
车厢里,粗粮底下层层叠叠压著盐块、铁锭、火硝,甚至还有整箱未启封的制式胸甲。
他攥著半截断甲,阴沉著脸踱到吴管事跟前,嗓音冻得能刮下霜:“说,另几处囤货点,藏在哪?”
“大人明鑑,小人真不知情啊!”吴管事乾笑两声,手心黏腻,“货,不都在这儿么?”
“当老子眼瞎?”韩笑猝然伸手,一把揪住他前襟,將人拎离地面,“这点货,值一百万两?——老实交代,否则,这把刀,先剁你手指头!”
吴管事额角沁汗,仍咬牙撑著:“千户大人冤枉!运给瓦剌的,就这些……再没別的了!”
“嘴硬?”韩笑眸子一缩,反手將人摜在地上,鏘然拔刀。
刀光未至,寒意已刺骨。
“呃啊——!”
惨叫撕裂空气,左臂齐肩而断,鲜血喷溅三尺,吴管事仰面栽倒,蜷成一团抽搐的阴影。
不搭理瘫在地上的吴管事,韩笑霍然转身,目光如刀,扫过一旁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滙丰票號伙计们,嗓音低沉却字字砸地:“谁要是开口,说出票號藏货的窝点,本官当场赏银百两,升为锦衣卫试百户!”
他顿了顿,指尖缓缓抹过绣春刀冷亮的刃口,声音陡然压得更低:“要是嘴硬——吴管事这副模样,你们刚亲眼瞧见。可我提醒一句:他断的是胳膊,你们若不开口,断的就是脖子。”
眾人面面相覷,脸色青白,喉结上下滚动,却没人吭声。
“好,既然都哑巴了,那就一个个问!”韩笑嘴角微扬,抬步上前,停在第一个伙计跟前,刀尖轻轻点在他喉结上,“你——说,东西藏哪儿?”
“大人开恩!小人真不知道啊!”那伙计膝下一软,扑通跪倒,涕泪横流,额头磕得泥地咚咚响。
“不知道?”韩笑眸光骤寒,手腕一松,刀锋已没入胸口,血霎时涌出,溅上他半边袍角。
第二人见状,裤襠瞬间湿透,双腿一软,瘫成一滩烂泥。
韩笑皱眉盯他一眼,刀光一闪,人头已滚出三尺远,脖腔里喷出的血还热著。
第三个人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膝盖还没落地,话已劈头盖脸砸出来:“小人知道!真知道!就在雁门关南边三十里外的黑松谷!全是火药、铁甲、弓弩……小人句句属实!”
韩笑頷首,收刀入鞘,声线平缓下来:“留他一条命。”
话音未落,他侧身一挥手:“其余人——格杀!就地埋了,不留痕跡!”
哀嚎声顿时炸开,十几个伙计扑倒在地,扯著嗓子哭嚎:“大人!小人也招!小人全招!饶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