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归位,玄黄色的河水奔流不息,瀰漫的雾气带著遗忘与安寧的气息,让整个冥土的轮迴秩序更添一份森严与神秘。冥土空间稳固扩张,法则愈发完善,一切似乎都在朝著更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在接连洞悉上古秘辛、引动黄泉本源之后,一个此前被林玄有意无意忽略的问题,隨著他对轮迴之道理解的加深,不可避免地浮上心头——
他的前世,究竟为何?
寻常生灵,即便是修士,其魂魄在轮迴中往復,总会留下痕跡。按照轮迴秩序,其前世种种,虽经黄泉洗涤,但於轮迴本源深处,理应存在烙印,可供追溯。尤其是他如今身为轮迴之主,执掌冥土权柄,窥探自身前尘往事,按理说並非难事。
可他却发现,自己对穿越前的那个地球凡人身份,以及更早的轮迴经歷,竟毫无头绪,仿佛那是一片绝对的空白。
这绝不正常!
一个能觉醒“诸天投影”天赋,能凝聚“万古元婴”,能得“超脱印记”认可,甚至能让上古黄泉虚影產生共鸣的存在,其跟脚来歷,怎么可能是一个普通的异界凡人?
“我的身上,究竟隱藏著怎样的秘密?”冥殿深处,林玄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宇宙生灭之景流转,带著一丝探究与凝重,“仙庭视我为逆仙,欲除之而后快,仅仅是因为我触及轮迴权柄?还是说……他们察觉到了更多?”
他想起仙庭最初的反应,那般激烈与决绝,似乎不仅仅是对一个“挑战者”的態度,更像是对待一个……必须抹除的禁忌!
“是时候,看一看我的过去了。”
林玄长身而起,一步踏出,已至那焕然一新的玄黄黄泉之畔。浑浊而深邃的河水无声奔流,雾气繚绕,仿佛隱藏著宇宙间所有的秘密。
他没有藉助审判之镜,那镜子是审判外魂之用。他要动用的,是自身作为轮迴之主的最高权柄,直接沟通冥土最核心的本源,以及那枚与他性命交修的轮迴印记!
他盘膝坐於岸边,双手结出一个玄奥无比的印诀,体內万古元婴同步动作,小手虚按,与下方的轮迴印记產生最深层次的共鸣。
“溯本归源,照见前尘!”“以吾之名,轮迴……倒转!”
轰!
整个冥土的本源之力,被悄然引动。那奔腾的黄泉似乎凝滯了一瞬,高悬的审判之镜光华內敛,六道轮迴的虚影也微微黯淡。所有的力量,都在向林玄匯聚,加持於他这窥探自身根源的举动之上。
他的神念,在轮迴印记的引导下,仿佛化作了一叶逆流而上的扁舟,悍然冲入了那蕴含著无尽时空与生命信息的轮迴长河的虚影之中!
这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移动,而是一种意识层面的、沿著因果与时间的脉络,向著过去发起的衝击!
他要逆著光阴,看一看自己究竟从何而来!
起初,景象飞速倒退。他“看”到了自己於玄天星域的崛起,看到了金丹、筑基、练气时期的苦修,看到了更早一些、在地球上那平凡而短暂的凡人时光……这些记忆清晰可见,如同河岸边的沙石。
然而,当他试图越过那个“地球凡人”的节点,向著更久远的过去追溯时——
异变陡生!
前方的“河道”,骤然变得一片混沌!不再是清晰的时间线,不再是连贯的生命印记,而是无边无际、翻滚不休的迷雾!
这迷雾,並非寻常水汽,它呈现出一种混沌之色,其中仿佛有亿万法则碎片在生灭,有无数时空幻影在破灭,更蕴含著一股令林玄都感到心悸的、仿佛能湮灭一切探查之力的屏障!
他的神念之舟,撞入这片混沌迷雾之中,顿时如同陷入了绝对的泥沼!前进变得无比艰难,感知被极大削弱,甚至连方向都彻底迷失!那迷雾之中,传来一股股强大无比的排斥与反弹之力,仿佛在守护著什么惊天秘密,不容任何人窥视!
“哼!给吾开!”
林玄道心坚毅,冷哼一声,全力催动轮迴印记,引动更多冥土本源加持!万古元婴双眸爆发出璀璨神光,那宇宙生灭之景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推演,试图解析、破开这层迷雾!
轰!轰!轰!
神念与迷雾剧烈碰撞,在无形的层面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林玄感觉到自身的魂魄都在震颤,消耗巨大。然而,那混沌迷雾却如同亘古不变的礁石,任凭他如何衝击,依旧牢牢封锁著更久远的过去,只是被逼得稍稍后退了微不足道的一丝距离。
就在这僵持的剎那,透过那被逼退一丝的缝隙,林玄惊鸿一瞥,窥见了几幅极其模糊、却让他心神剧震的残缺画面:
·一片无法形容其浩瀚与辉煌的古老天庭的景象,但那天庭的风格,与如今仙庭的制式截然不同,更加古老、更加宏大,却也……更加破败,仿佛经歷了惨烈的战火。
·一道模糊的、散发著让他灵魂都感到亲近与悲伤的伟岸背影,立於一片崩碎的星空之中,似乎在抵挡著什么,最终……黯然消散。
·一枚闪烁著混沌光泽的碎片,包裹著一缕微弱的灵光,在无尽的虚无中漂流,穿越了不知多少宇宙壁垒,最终坠入了一个蔚蓝色的……凡人星球。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那后退的一丝缝隙瞬间弥合,混沌迷雾以更强的力量反扑而来!
“噗——!”
林玄如遭重击,神念之舟瞬间被弹出轮迴长河的虚影,回归本体。他猛地喷出一小口泛著淡金色的血液,脸色苍白,气息一阵紊乱,显然受了些反噬。
但他此刻根本顾不上这些,脑海中全是那惊鸿一瞥看到的残缺景象!
古老的天庭?伟岸却消散的背影?穿越宇宙的碎片与灵光?
这些信息碎片,与他已知的任何歷史都难以对应!那绝非寻常的轮迴经歷!
“我的前世……果然非同一般!”林玄擦去嘴角的血跡,眼中非但没有沮丧,反而爆发出更加炽热与锐利的光芒,“那混沌迷雾,是在保护?还是在封印?”
他能感觉到,那迷雾並非天然形成,更像是一种极其强大、极其高层次的封印手段!其目的,就是为了掩盖他真正的根脚来歷!
是谁布下的封印?仙庭?还是其他未知的存在?
而他那惊鸿一瞥看到的景象,那古老天庭,那伟岸背影……又意味著什么?他与那被仙庭摧毁的上古轮迴,是否存在著某种更深层次的联繫?那道背影的消散,与轮迴的崩毁,是否发生在同一时期?
疑问更多了。
但林玄的心,却反而安定了下来。未知固然令人不安,但至少证明,他並非无根之萍,他的崛起,他的道,或许早已埋下了命运的伏笔。
“无论前世为何,无论迷雾之后隱藏著什么……”林玄缓缓站起,周身气息逐渐平復,眼神却变得无比深邃与坚定,他望著那奔流不息的黄泉,仿佛在对著冥冥中的存在宣告:“今生,吾为林玄,执掌轮迴,超脱自在!”“这迷雾,拦不住吾!终有一日,吾將亲手將其撕开,看清所有真相!”“若前世有怨,今生报之!若前世有恩,今生偿之!若前世有未竟之道……今生,吾续之!”“无人可定义吾之过去,更无人能掌控吾之未来!”“吾之道,只在今朝,只在……吾之掌中!”
声音落下,轮迴印记微微震颤,仿佛在回应著他的决心。
窥探前尘,虽只见迷雾,却让林玄更加清晰地认知到自身的不凡,也更加坚定了打破一切枷锁、掌控自身命运的信念。
他的来歷,或许牵扯著比仙庭更加古老的秘密。但这又如何?
兵来將挡,水来土掩。若这宇宙本就是一场棋局,那他林玄,便要做那执棋之人,而非盘中之子。
迷雾终將散尽,而他將以轮迴之主的身份,屹立於所有真相之上。